楼下拖桌椅的声音一阵接一阵,像有人在把一整层的骨架往外抽。
姜妗站在公告栏前没动,先看了眼程砚。程砚把最后一个名字写完,红笔笔尖停在玻璃上,指腹压得发白,却没有立刻放下。他听见下面的动静,眉心微微一紧,像早就预料到学校不会只挨这一刀。
“挂牌?”周蔓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往楼梯口扫去,“他们想改什么?”
没人答她。
因为答案已经先从空气里冒出来了。
走廊尽头那扇通向旧宿舍楼门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撞得轻轻一响。紧接着,又是一阵金属碰撞声,像牌匾、螺丝、挂钩一起落地。几个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学生本能往后退了半步,刚才还在念名字的人群,也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拉住,齐齐转头朝门口看去。
门开了一条缝。
风先钻了进来,带着旧楼特有的潮气和灰尘味。随后进来的,是两个穿保安制服的人,后面跟着教务处那个一直没走的中年男人。他手里抱着一摞厚纸板,最上面压着一块崭新的蓝底白字牌子,边角还泛着印刷机刚出炉的亮光。
“宿舍楼重新编号通知”。
姜妗目光落到那块牌子上,心口猛地一沉。
程砚比她更快一步开口:“谁让你们现在挂牌的?”
教务处那人脸色很差,像一夜没合眼,嗓子却硬得发干:“学校临时调整。旧宿舍楼既然已经出现编号混乱,就必须统一修正。今天上午清点后,所有楼层、所有床位、所有寝室号,全部重新归档。”
“归档?”姜妗慢慢重复了一遍,眼底冷下来,“是归档,还是改写?”
那人不看她,只把牌子往身后的人手里一递:“贴上去。”
两个保安立刻抬起胳膊,往门厅那面墙走。周围原本还在看名字的人全都站不住了,最前面的几个学生下意识往前一步,又被程砚抬手拦住。
“先别碰。”他说。
“为什么不能碰?”教务处的人抬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急后的强硬,“楼号乱成这样,夜里谁进谁出都说不清,学校不重新编号,后面怎么管理?你们还想让整栋楼继续用那些过时的床位号?”
“过时?”姜妗盯着他,“你们连第七码都承认了,现在轮到床位号‘过时’了?”
教务处那人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接这句话,只是把手里的纸板又往前推了一下。姜妗看见纸板背面露出一角旧胶痕,像是刚从别的地方揭下来不久。她心里迅速掠过一个念头,没出声,先顺着那点痕迹往外看。
旧宿舍楼门厅两侧,原本贴着的是上学期的分层示意图。现在,那些图纸被人半揭下来,露出下面更早一层的编号底稿。不是公开版本,也不是后来补印的那张,而是被反复覆盖过的老底图。旧线条灰白发脆,楼层框架却异常清楚,清楚得像有人故意把它藏起来,又没彻底藏干净。
程砚也看见了。他眼神一沉,快步走到门厅边,伸手把那层半揭的图边缘掀开一点。下面果然不是普通示意,而是整栋楼最早的宿舍编号底稿。姜妗跟过去,只扫了一眼,便发现最关键的地方被红笔圈了出来。
回廊那一段,原本的编号顺序,跟现在完全对不上。
“你们打算重新编到哪里?”程砚问。
教务处的人终于抬头,像是被他问到了真正要紧的地方,语气也开始变得急促:“编回去。把所有楼层顺序理顺,把中段那一截空出来。旧宿舍楼既然修整,就不能再留着乱号。谁住哪间,谁在第几层,全部按新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