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阵金光的余温。
沈清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食指。
指尖上那滴血已经凝固,暗红色的血珠嵌在指纹的纹路里,像一颗微小的、暗哑的宝石。
她抬手抹了一下,血渍没擦干净,反而蹭出一道细细的红痕,沿着指腹蔓延到指节。
“第一试炼。”她念出声,嗓子有点发干,“这玩意儿……还有试炼?”
苏瑶眉头紧皱,目光落在书页上那行金字上:“你刚才就不该咬手指。”
“现在说这个晚了。”沈清漪合上书,纸张合拢时发出一声轻响,她抬头看向两人,“咱们得先搞清楚,这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怎么搞清楚?”陆恒问,肩膀上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地揉了一下。
“我不知道,但——”沈清漪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书封上,眼神突然亮了,“要不……翻开看看?”
苏瑶警惕地看着她:“你确定?”
“不确定,但总比坐在这儿干瞪眼强。”沈清漪说着,站起来,朝卧室走去,“走,去我房间,那边安静,没人打扰。”
陆恒愣了一下:“去你房间?”
“怎么,你怕?”沈清漪回头看他,眼角带着一丝促狭的光,“怕我吃了你?”
“我怕你房间太乱,没地方站。”
“你!”
“行了行了。”苏瑶站起来,打断他们俩的斗嘴,揉了揉眉心,“走吧,去你房间,我也想看看这书到底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三个人走进沈清漪的卧室。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动漫海报,边角有些卷起来了。
床头柜上摆着一个圆乎乎的小夜灯,泛着暖黄色的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是那种便宜大袋的薰衣草味。
苏瑶扫了一圈,评价:“比你客厅干净。”
“那是。”沈清漪得意地一扬下巴,“我卧室可是我的圣地,当然收拾的干干净净?”
陆恒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墙上那几张海报上掠过,最后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小夜灯上,没说话,嘴角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沈清漪把书放在书桌上,深吸一口气,看着苏瑶和陆恒:“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陆恒问。
“准备好……面对未知。”
“你这话说得跟要上刑场似的。”陆恒走到她身边,伸手拿起那本书,指尖在牛皮封面上停顿了一下,“我来吧。”
“你确定?”沈清漪看着他。
“你刚才已经咬破手指了,流了血,万一再出点什么事,你扛不住。”陆恒说着,翻开书页,“我来扛。”
苏瑶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像是对他主动揽事的举动有些诧异,但最终没有开口。
陆恒翻开第一页,空白的纸面在灯光下泛着微光。他又翻到第二页,那行金色的字迹还在,像是在纸张深处静静悬浮。他咬了咬牙,翻到第三页。
书页突然亮起一阵刺目的金光,像是一颗小太阳在纸面上炸开,光芒从书页缝隙间涌出来,迅速填满了整个房间。
三个人同时闭上眼睛,下意识往后踉跄了两步,沈清漪的后背撞上了衣柜门,发出一声闷响。
等他们再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已经变了。
卧室不见了。
他们站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四周是流动的白色云雾,像无数层轻纱在空气中缓缓翻涌。
脚下是透明的地面,踩上去有一种微妙的弹性,像是踩在一块巨大的水晶上,透过薄薄的一层透明材质,隐约能看到下方无数金色的符号在缓慢流转,像是某种古老的阵法在深处呼吸。
“卧槽……”沈清漪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撞出浅浅的回音,“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苏瑶的声音发紧,她下意识地抓住沈清漪的胳膊,指节微微泛白,“但感觉……不太对。”
陆恒站在她们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猎豹。
他的右手已经无意识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但表面上看起来还算镇定。
突然,前方的云雾开始剧烈翻涌,白色的气流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旋转、汇聚,渐渐凝实成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老者。白发白须,穿着一身青色道袍,袍角绣着暗银色的纹路,手持一柄拂尘,拂尘的丝线在微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站在云雾之上,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个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清漪愣住了。苏瑶愣住了。陆恒也愣住了。
“是……是那个老头?”沈清漪的声音发颤,指着那个老者,“下午那个……卖书的?”
“不像。”苏瑶盯着那老者,眼神在对方的脸和道袍之间来回扫了两遍,“下午那个老头,又瘦又小,走路都打颤,这个……这个气质不一样。”
“那他是谁?”
老者的目光在三张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沈清漪身上,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同时响起:“小丫头,血是你滴的?”
沈清漪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是……是我。”
“胆子不小。”老者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天书开启,三主归位,你倒是干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沈清漪问,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但手指还攥着苏瑶的袖子。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轻轻挥了一下拂尘。那一瞬间,周围的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缓缓向两侧退去,露出一片更广阔的空间。
远处,隐约能看到一座座连绵的山峰,山腰上云雾缭绕,几座宫殿楼阁的飞檐从云层中探出半边,檐角挂着风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传说中的仙境从画卷里走了出来。
“这是……”苏瑶瞪大眼睛,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天书界。”老者说,“天书之内,自有天地。”
“天书之内?”陆恒皱眉,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山峰和宫殿,“你是说,我们现在在那本书里面?”
“可以这么说。”
“不可能。”陆恒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这太扯了,一本书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么大的空间?面积就不说了,光是这份立体感,就不是纸张能承载的东西。”
老者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小子,不信?”
“不信。”陆恒直截了当,下巴微微扬起来,“你要是有这能力,倒是露两手给我看看。”
“陆恒!”沈清漪赶紧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你先别乱说话!”
“没事。”老者摆摆手,拂尘在手腕间转了小半圈,然后突然一抖。
一道白光从拂尘末端飞出,快得像一道闪电,啪的一声抽在陆恒的肩膀上,精准地落在淤青旁边。
陆恒只觉得肩膀一麻,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条狠狠抽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他捂着肩膀,抬头瞪着老者,眼眶都红了。
“不信?”老者语气平淡,拂尘又轻轻一挥,白光再次飞出,啪的一声抽在他另一边的肩膀上。这一次力道更轻,但位置极准。
刚好落在那块还没有受伤的皮肤上,火辣辣的疼。
陆恒疼得整个人都弯了下去,咬着牙没吭声,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信了信了!”沈清漪赶紧挡在陆恒面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母鸡,“大师,我们信了,你别打了!”
老者收了拂尘,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造次的分量:“年轻人,有怀疑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寸。有时候,巴掌比言语更有说服力。”
陆恒咬着牙,没说话,但眼神里那点桀骜不驯已经被压下去大半。他直起身,揉了揉肩膀,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这拂尘是什么材质做的……”
苏瑶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用一种更稳重的语气开口:“老先生,您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那本书给我们?”
老者沉默了几秒,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依次落定,然后缓缓开口:“我叫玄真子,是宁雨符宗的宗主。”
“宁雨符宗?”沈清漪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咬字生疏,“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