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身体一下僵了,看着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
那一瞬间,
她眼里的东西让年幼的萧云昭害怕。
不是厌烦,比厌烦更重,
像是恨……
他不明白,只知道她是自己娘亲,
他下意识又往前靠了一点,想去拉她的手,
下一刻,肩上一阵尖锐刺痛,他疼得浑身一颤,
女人手里握着的,就是那支簪,
红色宝石亮得像是血,
不,也许,上面沾染的,正是他的血。
她看着他,声音冷得刺骨,
“我说了。”
“别碰我。”
“脏。”
孩子站在那里,肩头已经渗出血,顺着寝衣往下流,
萧云昭呆呆站着,大概是真的太小了,
过了很久,才感觉到疼,
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可他不敢哭出声,
哭没有用,反而会让她更烦。
后来还有很多次,
他多说了一句话,
多在她眼前出现了一秒,
甚至什么都没做……
那枚簪子都会落下来,她边刺着他,边笑着,
“你身上为什么要流他的血?”
“为什么?”
刺完之后,她又会目无焦距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活着……你怎么不去死……”
“你去死啊……”
不知道是对他说,还是,对着自己说……
最深的一次,他疼得整夜发热,
第二日宫人给他换衣服时才发现伤口化了脓。
那时候他已经不问为什么,
他只知道,他的出生,本就是个错,
他本就是个,不应该出生的人。
再后来。
那场大火烧起来。
母亲没了,
皇子的身份没了,
连名字都没了,
他从火里爬出去,
浑身都是伤,
有人说他命硬,
有人说这种小野种就该烧死在里面,
后来他做过奴,睡过马厩,跟狗抢过饭,
被人踩着手,也被人拿鞭子抽到爬不起来。
那时候他常常想,或许母妃说得对,他本来就不该活着。
只是后来,他又偏偏活了下来,活得比那些希望他死的人都久。
萧云昭睁开眼,指腹还停在那道浅浅的疤上,
这么多年,他早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结果那支簪一出现,身体竟然比脑子先认出来。
下午在沈府,沈囡囡把簪子摆到他面前时,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
觉得那支簪下一刻还会扎进自己身体里。
可她就坐在旁边,正认真告诉他,
她已经让沈润去找神医,他是她腹中孩子的爹爹,她不会让他有事,
还和他约好,谁先查到消息,就告诉另一个。
她那时脸上有笑,
院子里到处都是大婚前新挂的红绸,
沈夫人还在前院挑东西,
沈策嘴上嫌弃女婿,实际上已经又往嫁妆里添了几箱,
所有人都在等她出嫁,
所以萧云昭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装作第一次见。
装作不确定,装作还需要查。
因为他忽然舍不得,
舍不得让那支簪后面的血,沾到她这几日的欢喜。
萧云昭缓缓抚过胸口那几道早就不疼的疤,
忽然,像又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紧接着,头颅深处猛地一痛,
他一手撑住书案,呼吸骤然乱了,眼前的灯影开始晃,
耳边又出现那道熟悉的琴声,
很远。
一声又一声,像从地底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