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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不用留门(1 / 2)

她走到案侧,拿起墨锭。

他的视线从文书上抬了一下。只一下。落在她脸上,像一片叶子经过水面。

看见了。

微肿的眼眶。薄薄一层水痕退下去之后留的那种肿法,像山里的溪水涨过之后岸边泡软的泥。

他张了一下嘴。舌尖碰到上颚,又放下来了。

“研墨。”

磨墨声细细的。一下,一下。墨锭在砚面上转圈的声响和她的呼吸混在一起,填满了整间屋子的安静。

他批了七份文书。中间取了两次茶。第二次取茶的时候杯沿碰到了唇,他盯着她磨墨的手看了一息。

手腕上的青紫露了一截在袖口外面。不是新的。是前两天的旧伤,颜色发黄发绿了。

杯子放回去的时候磕了一声。茶水晃了晃。

她的手没停。墨色从淡到浓,浓到能挂住笔锋了,她把墨锭搁回原位,退到一步之外站着。

“侯爷,墨够了。”

他没抬头。“站那儿做什么。坐。”

她坐了。就坐在上回那只矮凳上。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案几。案几上摊着盐引存档、三封信函、一只铜镇纸。

他在写字。她在那儿坐着。

谁也没开口。

风从半开的窗吹进来,卷起一角纸。他抬手按住,手指碰到纸面的时候停了一瞬。

安静太重了。重到他觉得自己听见了她的呼吸声。

还是那种节奏。匀而浅。和她在他身边伺候的每一天一样。

可他现在听出了别的东西——那种匀不是天生的匀。

是练过的。是一个人反复告诫自己“放平”之后,一口气一口气调出来的匀。

笔搁回架上。

最后一份文书上的墨迹干了。他没有再拿新的出来。

“回去吧。”

她起身。行了个平常的礼。转身往门口走。

步子不快不慢。腰背挺直。肩线平平整整的。像一根绷紧了弦的琴,面上看着稳,手指搭上去才知道有多紧。

走了三步。

“今晚不必等门。”

她的脚停了一停。很短。短到不回头看的话察觉不到。

“是。”

然后走了。

月洞门的弧度裁掉她的肩,她的腰,她的裙摆。一截一截消失,像一封被叠起来的信。

他坐在原处。右手搁在膝上,左手搭在案沿,拇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

那一小截布料被他捻了好几圈,褶皱底下的气味散了又散,快要没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袖口的布纹被揉得不成样子。

他拧了一下眉,手腕一翻,把袖子甩了一下。

气味断了。

他坐回去。拿起镇纸下压着的那页盐引存档,打开,又合上。打开,又合上。

前院的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他把存档推到一边,两手撑在案沿,盯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舆图上标了十几个暗桩的位置,红圈蓝点,疏密有致。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她的眼睛肿了。

他弄的。

不记得怎么弄的。但一定是他弄的。

他手指攥住了案沿的木头边角。

这个动作檀晚音不会看到。她已经走出月洞门,沿着回廊拐进东厢,插上门闩。

之后三天,前院闭门不出的时间越来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