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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初冬夜谈(1 / 3)

16.01 入冬前的第一场霜

十月末的临安,下了第一场霜。

清晨推门出去的时候,院子里的青石板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色,踩上去微微打滑,鞋底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花坛里那几株深红色的菊花的叶缘挂着一圈细小的冰晶,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苏小小今天没有在院子里练刀,她正蹲在花坛旁边,用手掌轻轻拂去花叶上的霜。动作很慢,像怕碰碎了什么。

小石头和那个新来的灰衣男孩蹲在廊檐底下搓手,嘴里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空气里凝成一小团,散开得很快。福伯从厨房端出一锅热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粥面上还在冒着细细的热气,在冷空气里升起来又散掉,像一层薄雾。

我坐在正堂门口喝粥的时候,苏小小站起来走到石桌边盛了一碗粥端在手里,但没有立刻喝。她看着院子里的地面说了一句:“入冬了。赵不尤那边应该更冷。”

“那边地势高一些,入冬会比临安早。”我说。

“他走的时候带的那件衣裳够不够厚?”

我想了一下。赵不尤走的时候背的包袱不大,里面装的东西应该不多。但以他的性子,他大概不会因为冷就停下来。

“他那种人,冷了也会继续走。”

苏小小没有接话,低头喝了一口粥。

16.02 李师师送来了一卷旧地图

那天下午,醉仙楼的小丫鬟送来了一个细长的卷筒。筒身是竹制的,两头用蜡封了口,外面裹了一层厚油布。我拆开的时候里面是一卷绢布地图,比上次赵不尤寄回来的那块大得多,铺开之后大约有两尺宽、三尺长。

地图上画的不是临安,也不是杭州路,而是一整片从临安往西延伸的疆域图。上面用细笔标出了几条官道和旧驿路,其中一条用朱红色的细线描了一遍,起点在临安城外,经过湖州、饶州、抚州,然后继续向西延伸,一直画到了地图纸面的边缘才断掉。

朱红线经过的地方有好几处被细小的圆圈圈出来了,旁边用极淡的墨写了一两个字——“替”“歇”“转”之类,像是旧时驿道上的补给节点。饶州和抚州之间有一条虚线标记的支路,和主路分叉之后就往偏南方向去了,没有标注名称。

我把地图平摊在桌面上看了很久,然后翻到背面。背面贴着一张长条纸条,上面是李师师的笔迹:“这幅图是旧驿路的抄本,画的时间大约在靖康三年到五年之间。你若要往西走,这条朱红线大致是当时传递官文和物资的路线,沿途节点已经有人替你标出来了。”

她没说这幅图从哪来的,但既然她说“你若要往西走”,那意味着她认为我迟早会需要它。

我把地图重新卷好,放回竹筒里。那幅图上的朱红色线条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像一条细长的线,在绢布上延伸着,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往西。

16.03 王执事带来一件旧物:一块木头碎片

铁旗帮的王执事在初霜过后的第三天又来了。这次他没有空着手,而是带了一个小布包。他把布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块大约半个手掌大小的木头碎片,边缘不整齐,像是从某件器物的边角断裂下来的,木头表面有一层深褐色的包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帮里一个跑船的老兄弟从西边带回来的。”王执事说,“他说这东西是在赣州附近一个旧渡口的河滩上捡到的。他觉得上面的刻痕和帮里偶尔提到的旧事有关系,就托人带回来了。”

我把那块木片拿起来翻看了一下。木片的一面磨损得很厉害,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很久,另一面依稀能看出几道刻线——像是某种图案的局部。我把它凑到窗口的光线下仔细看了好一会儿,那几道刻线组合起来隐约能看出一个轮廓:一道直的、一道弧形,像是鸟翼末梢。

和展翼、半翼相关的图案。木片从赣州附近来,和地图上朱红线延伸的方向大致一致——那幅旧地图虽然没有画到赣州,但从抚州继续往西的延伸方向和赣州的地理位置是吻合的。

“王执事,那位老兄弟还在吗?”

“还在,但他跑的是长线船运,不一定什么时候回临安。等他回来了,我让他来找你。”

“好。”

王执事走后,我把那块木片放在桌上,和李师师那幅地图并排放着。窗外的阳光落在它们上面,地图上朱红色的细线和木片表面的深褐色刻痕各自在光线里显出不同的质地,安静地躺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