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林七夜看见两点灯光从门缝下渗进来。
餐厅门上慢慢长出一枚把手。
把手冰凉，表面沾着雨水。林七夜伸手握住，掌心里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像门的另一侧有人把额头贴在木板上。
他没有拧动。
门外传来两下敲门声。
咚。
咚。
第三声没有出现。
姨妈、红缨和杨晋同时看向门边，随后三个人的动作各自停在不同的位置。姨妈把碗放在桌上，红缨的衣角垂到膝前，杨晋的螺丝刀离开锁芯半寸。
他们第一次没有一起等待。
林七夜把“请等候”的纸条移到门缝前。
门外有很轻的声音传来。
“探病。”
声音隔着木板，听不出男女。
左侧高处又响起蛇鳞刮墙的声音，沙沙两下，停在门边。
右侧的木箱扣锁咔哒一响。
三个方向都有人。
林七夜握着门把手，问：“你们要带谁走？”
门外没有立刻回答。
雨水沿着门板往下流，流到纸条边缘时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挡住。纸条上的墨迹没有晕开，反倒浮出一小行新的字。
先说归还。
林七夜低头看了一眼。
他想起那件从城门里走回去的旧斗篷，想起空白牌上的“待领”，又看见姨妈身后的空椅子朝门边挪了一点。
“先把要归还的东西放下。”他说。
门外传来一阵短促的脚步声。
脚步只有半段。
湿鞋印从门缝下显出来，一枚接着一枚，停在“请等候”的纸条之外。鞋尖朝向餐厅，鞋跟却朝着外面的雨。
林七夜没有开门。
现实侧，姜沐黎看见担架旁的影子猛地向门边拉长。
她让小黑收紧影圈，把灰线压回原处。两盏纸灯同时亮了一次，灰门的门框出现一圈细小水纹。
林七夜隔着门问：“带来的东西登记了吗？”
外面仍然没有回答。
一滴雨从梦中屋顶落下，砸进空碗。
水面里的半枚蛇鳞翻了个面，露出缺角处的一点血色。
木箱的扣锁在右侧再次响起。
门外的湿鞋印向前挪了一寸。
它停在纸条边缘，没有越过那条线。
林七夜把空碗放到门内，碗口朝向门缝。
“先放这里。”
雨声忽然加重。
餐厅外的黑暗贴上门板，像有人撑着一把看不见的伞站在门外。姨妈终于抬起头，轻声问：“七夜，要开门吗？”
林七夜看着门把手。
“等第三声。”
门外安静下来。
第三声没有落下。
只有湿鞋印又向前挪了一寸，停在纸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