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19章 王支书复职(3 / 3)

周淮名手里只有一本问话记录,没有公社党委通知,也没有县公安盖章的条子。

他今天不是来讲手续的。

是想趁王德贵不在,直接把人带走。

顾真刚要开口,土路另一头便传来一声暴喝。

“手续拿来!”

王德贵走得很快。

中山装下摆被北风掀起,脚上的解放鞋沾满冻泥。

他一路走到顾家院门前,插进顾真和周淮名之间。

“王德贵!”

周淮名咬紧牙。

“你保得住他一时,保不住他一世。”

“我没想保他一世。”

王德贵挡在院门前。

“我只保红旗大队的社员,不被人没凭没据地押走。”

“要问话,去大队部。”

“想把人带走,拿县公安的手续来。”

周淮名向前一步。

“让开。”

“不让。”

“如果我今天非要带呢?”

王德贵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那就把我一起带走。”

“我六十了,耳朵没聋,脑子也没糊涂。”

“这把老骨头别的本事没有,替后生挡几根乱棍,还撑得住。”

顾真的喉结动了一下。

“王爷爷,这事跟您没关系。”

“闭嘴。”

王德贵头也没回。

“你是红旗大队的社员,我是红旗大队的支书。”

“村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替我拿主意。”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你爹当年没看错人。”

“我也不能看着他的儿子被人白白糟践。”

顾真站在门后,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王德贵鬓角的白发,按在门板上的手一点点收紧。

土路两侧,渐渐有人停下脚步。

先是两个扛铁锹的老社员。

随后是刚从水渠边回来的几个壮劳力。

又有几个妇人放下水桶,站到了路边。

没人叫喊。

没人举锄头。

他们只是一个接一个,站到了王德贵身后。

十几个人。

二十几个人。

人数还在增加。

几名民兵握着木棍,却没有一个人敢先抬手。

周淮名扫过那些被寒风吹红的脸。

他清楚,今天第一棍只要落下,事情就不再是调查组带一个嫌疑人问话。

而是他带着民兵,在全村人面前打倒一名刚恢复职务的六十岁老支书。

慕容葵给他的七天期限还没到。

他不能先把自己逼进死路。

周淮名盯着王德贵看了半晌。

“收队。”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四名民兵明显松了口气。

他们赶紧收起木棍,跟着周淮名离开。

土路上的社员也没追。

直到几人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王德贵才转过身。

“顾小子。”

“这几天别乱跑。”

“他们明着带不走你,未必不会想别的办法。”

顾真点了下头。

“我知道。”

王德贵看着他。

“真知道?”

“知道。”

顾真抬头望向周淮名离开的方向。

“规矩走不通,心术不正的人就该琢磨怎么钻墙缝了。”

王德贵眉头皱了皱。

“你心里有数就行。”

“别动刀,也别拿命硬顶。”

“现在不是谁更狠,是看谁先露出马脚。”

顾真应了一声。

“明白。”

王德贵这才背起手,带着社员离开。

……

入夜以后,临时指挥所的煤油灯一直亮着。

三份问话记录并排压在桌上。

周淮名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

没有人证。

没有物证。

没人看见顾真与付计影同行。

甚至连付计影失踪当晚去过水库,都没有一个目击者能证明。

顾真那三天的行踪虽然空白,却不能凭一段空白直接定罪。

慕容葵给的七天,已经过去两天。

剩下五天。

周淮名握着钢笔,笔尖抵在纸面上。

一团蓝黑墨水慢慢洇开,吃透了下面两层纸。

门外传来两声轻响。

“周同志,是我。”

“进来。”

门被推开。

苟栋喜缩着脖子走进屋,双手捧着一只冒热气的搪瓷缸。

红糖水的甜味散开。

这年头红糖不便宜。

苟栋喜舍得端来这么一大缸,显然不是单纯让周淮名润嗓子的。

“周同志,您喝口热的。”

他把搪瓷缸轻轻放到桌边,脸上堆起讨好的笑。

“王德贵那老东西仗着全村人护他,又把手续两个字咬得死死的。”

“照章办事,咱们一时还真拿他没办法。”

苟栋喜往门口看了一眼。

确认门关着,他才把腰弯得更低。

“可这世上的事,也不是每一件都非得照章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