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就是要我必要的时候替你背锅。”
“但是话说回来，你不能真的完全不管我呀。”
周振山苦笑着摇摇头，长叹一声靠在椅背上，两手抱着膝盖看着远处天空。
“守年，你知道，我为什么急着要你帮我做出些成绩吗？”
陈守年沉默片刻，最后摇了摇头，这一点他还真不知道。
虽说每一个公社书记都想做出些成绩，以求将来能有更好的发展。
但他总觉得，周振山好像太心急了。
工程队说成立就成立了，三个场子的建设也是仓促得很，没有充足准备的情况下就开工了。
甚至他还要陈守年在过年前完成砖厂的建设。
这种看上去好像连明天都活不过去的状态，让陈守年觉得很奇怪。
周振山表现出一副疲惫的样子，“因为，今年是我在这个位置上的最后考核期。”
“明年的三月份开始，上面会对我进行全方位的重新评定。”
“我要是不能在今年做出成绩，那我明年的评定结果一定不会理想。”
“评定不通过，也就意味着我就要提前退休了。”
“还有，咱们公社的社长杜马，跟我向来不和，一直在觊觎我的位置，这些年处处针对我，想把我扳倒。”
“这次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个绝好机会，他是肯定不会放过针对我的机会。”
“最主要的是，他的岳父，可是县里的人。”
听到这里陈守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老大和老二的斗争，而自己，不过是他们其中一人手里的棋子，工具而已。
砖厂停工，还有机械厂和砂厂的工作全部被搁置，这一切都是社长杜马在背后一手造成的。
“我只是想为这个公社的民众出一份力，让咱们这个落后的地区能富裕一些。”
“想不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陈守年心中失落。
此时的他内心已经没有了愤怒，有的只是无奈和无力。
周振山双手抱怀，轻叹一声，“守年啊，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而我能为你做的，就是保住你。”
“保住我？”陈守年转头看向他，“您说的是，保住我，也只是保住我吗？”
“那工程队呢，砖厂呢，机械厂和砂厂呢？”
周振山无力地闭上眼，心中有些不忍，“公社会派遣新的人员接手工程队，还有三个厂子。”
“而你，带着你老婆，回村里去吧。”
陈守年猛地站起身。
抓住旁边的凳子，‘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凳子被砸得四分五裂。
此时陈守年被气得七窍生烟，连双手和头皮都麻木了。
他想要怒吼，想要咆哮，却发现嗓子好像被怒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周书记，周振山！”陈守年咬牙切齿地用手指头指着他鼻子。
“工程队，四十来号人，是我一手拉起来的队伍，每个人的手艺也全部都是我教的。”
“机械厂的设备，是我去上谷公社跑几个来回求来的。”
“砖厂的李云，是我推荐的人才，是我带着人们建设的。”
“包括砂厂的工人手艺，也都是我传授的。”
“这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我陈守年靠两只手和一个脑袋打造出来的。”
“你一句话就要让我把所有成果都交出去，白白送给别人。”
“你踏马周振山当我陈守年是什么，是王八吗！”
这一刻的陈守年也顾不上什么公社书记的面子了，彻底上头的他指着周振山鼻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而周振山也清楚，这件事是他自己对不起人家，因此不管陈守年怎么骂，他也不开口反驳。
“守年，别这样，我也不想你离开。”周振山眼神中满是真诚，“你就先回去，相信我，等时机一到，我还会把你带回来的。”
陈守年被他这话气笑了，“你是当我三岁小孩儿吗？”
“你特娘自身都难保了，还想再把我带回来，你有那个能耐吗，你除了画饼坑人还能干吗？”
周振山没再说话，因为陈守年说得不错，他这个公社书记的位置还能不能坐稳还不一定呢，根本没有任何能力向别人许诺什么。
陈守年转过身，怔怔地愣了许久。
最后，情绪平复下来的他缓慢闭上眼，无力叹息一声，“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所以我不怪你。”
“就按你说的，我会带我老婆回村的。”
“远离你这个烂摊子，过好我自己的生活，或许对我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他没再看周振山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