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如钩。
许蚁坐在窗边,头发散披在两肩。
轻轻抚摸着那只桃木簪,神思陷进旧事里。
也是春风和煦的夜晚,她和许蚁并头坐在窗前。
“这个如字的女字旁要再写得瘦长些,就更好看了。”许蚁握着她的手,在纸上又重新写下一个“如”字,“身姿颀长,风神绰约,就像你一样好看。”
“那也没有你好看。”她嘻嘻笑道。
“别打岔,现在我教你写字,将来咱们隔得远了,你就能写信给我,不必求人。”许蚁捏了捏她的手。
“我要和你和师父在一起一辈子,怎么会隔得远呢?”她不高兴地放下笔,“原来你教我写字,为的是这个。”
“你生气啦?”许蚁生着单边的梨涡,笑起来格外俏皮可爱。
她最喜欢看许蚁笑,因为她不笑的时候,脸上总带着三分病气。
她赌气地扭过身子,不理许蚁。
许蚁绕了半周,重新拉起她的手说:“好啦,别生气啦,我叫你声姐姐好不好?”
许蚁的手常年都是凉的,轻柔得像玉兰花瓣。
“你叫我什么都不打紧,我原也没有名字,叫阿猫阿狗也无所谓。”她努力忍着伤感说,“只别想着咱们会分开,别再说这样的话。”
“你哪里没有名字了?在我心里,你就是最珍贵的人。我自是不想和你分开的,可是再过几年,你说不定会嫁人,到那时难道还陪我住在这山上吗?”
“谁说我要嫁人了?嫁人有什么好?天底下的男人都是混帐骗子罢了!嫁了人的女人,也是头脑发昏,自甘堕落!”
“倒也别这么说,好的还是有的。”许蚁淡淡笑着,“我总盼着你有一段良缘,总想有人也像我一样珍惜你。”
“遇见你和师父,就已经把我一生的好缘分都用尽了。我只想守着你们,只要和你们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她真心实意地说,不掺半点虚假,“除非你厌烦了我。”
“我怎么会厌烦你呢?”许蚁垂下眼眸,声音略带喑哑,“我只想着自己多半命不长久,若我死了,你也可以写了信烧给我。这样我没事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读,岂不好些?”
“呸呸呸!谁准你说这样丧气的话?!”她急了,站起来嗔道,“有我在,你一定会长命百岁!我到山里去给你采人参、何首乌,去集市上换羚羊角、麝香,一定把你养的壮壮的!”
“好啦,好啦!”许蚁拉着她的手摇啊摇,“我知道的,你最厉害了。这些年要不是你给我搜求这些稀罕物儿,我怕是早就撑不过去了。你就是我的金甲神,是我的值日功曹!我一定会活成个老妖精,一千岁都不死。好不好?”
只有许蚁这样说的时候,她的心才不那么怕,不那么疼。
是的,许蚁太孱弱了。
经不得冷,受不得热,稍有些风吹草动,必要病上一场。
这些年,她想方设法帮她进补调理,就像呵护一株既珍贵又难养的兰草。
终于让她胖了一点,气色也好了许多。
可以在春天的时候打开窗子,让春风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