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官道上,狂暴的风雪几乎将天地连成了一片混沌的白幕。
三辆美制道奇卡车在积雪深达半尺的官道上咆哮狂飙,车轮打滑甩尾,卷起两米多高的雪浪。
李涯浑身衣服被撕得稀烂,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殷红的鲜血,顺着眼角流下来,把半张脸染得狰狞如鬼。
他的右手死死按在冲锋枪的机柄上,前胸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
在砸断宿舍禁闭铁链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豁出去了!
如果棺材里真的抓出了电台,他李涯就是力挽狂澜、抓出深海的党国头号功臣;可要是扑了空,私逃禁闭、持枪抗命的罪名,足够让吴敬中当场拔枪崩了他!
这是一场压上性命的豪赌!
“快!再快点!油门踩到底!”李涯扯着沙哑的嗓门,冲着驾驶员疯狂咆哮,“前面是十里铺岔路口!绝不能让他们进了苇子荡!”
两分钟后,三道刺眼的雪白探照灯光柱,终于撕破前方的风雪,死死咬住了前方一辆正缓慢挪动的黑色大车!
正是那口盖着黑挽联、挑着白绫灵幡的巨大楠木寿材!
“拦住它!别让他们跑了!”
李涯疯狂推开车门,连车都没停稳就从跳板上一跃而下,翻滚在雪地里,迅速端起冲锋枪,带着二十几个穷凶极恶的特务,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砰!砰!
小罗连开两枪打断了拉车的马腿,战马悲鸣倒地,整辆大车轰然侧翻在雪堆里!
赶车的后勤处车夫吓得滚落马下,跪在雪地里杀猪般地惨叫求饶:“长官饶命!长官饶命啊!”
李涯顾不得膝盖的擦伤,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侧翻的棺木前,一把推开特务,手里抓过一柄沉甸甸的生铁撬杠,额头青筋暴跳,发疯似地插进了楠木棺盖的缝隙里!
“给老子起!!”
李涯双臂发力,嘎巴一声脆响,两寸厚的实木棺材钉被生生崩断!
沉重的金丝楠木棺盖被李涯一脚踹飞,重重砸在雪地里!
“深海!我看你往哪儿跑!!”
李涯狂笑着举起手电筒,惨白的强光直直射向空荡荡的棺底!
然而,下一秒,李涯脸上的狞笑瞬间彻底凝固成了石膏。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巨大的楠木棺材里,没有金丝软垫,没有殉职中校的遗体,更没有半颗真空电子管!
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三袋被颠得破了口的熟石膏粉,还有六个散发着浓郁芝麻香气的黑陶香油坛子!
而在棺底正中央,赫然端端正正地贴着一张后勤处的物资提留条,上面用红蓝铅笔写着一行刺眼的歪斜小字:
后勤处代吴公馆运送年终香油六坛,见条即放。
“香油……生石膏?!”
小罗跟在后头,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面如死灰。
“调虎离山……这是调虎离山!!”
李涯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差点直接喷出来。他仰起头,对着漆黑暴虐的苍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狂吼:
“余则成!!你这个杂种!!”
狂风卷着白雪,毫不留情地灌进他绝望大张的嘴巴里。
真正的运灵马车,早在十里铺官道岔路口之前,就借着风雪夜色的掩护,拐进了一条通往海河封冻支流的冰道。
十里铺古水埠头。
风雪在宽阔的冰面上打着凄厉的呼啸。
三辆用光滑柳木条制成的尖头冰爬犁,早已在芦苇垛后头等候多时。
翠平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动作敏捷利落,手里握着一把短柄斧头,咔嚓两声劈开了隐藏在第二辆粮车夹底里的暗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