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九功进殿前,先把自己的口供全推翻了。
侧门医押房里,他坐在一张窄榻上,腕间锁着软铐,脸色比临渊时好了一点。
说出来的话却坏了很多。
“本官在临渊所述,均受顾营胁迫。”
闻人清停笔:“何人、何时、以何种方式胁迫?”
“顾昭宁纵兵围府,陆沉舟以王府私刑逼供。白不治用药使本官神志不清,宁知微篡改笔录。”
白不治坐在旁边煮针,头也不抬:“你若神志不清,骂我的二十七句话是谁说的?”
“本官不记得。”
“我记得。要不要逐句念?”
韩九功没理他,继续道:“六石二斗军粮是杜文川私盗,与本官无关。半块转运使铜牌早已遗失。茶具夹层的商账目录,是王府事后栽入。毒茶也是他们自导自演。”
闻人清没有问他为何突然改口。
先把每一句都记下来。
“你是否否认与白面具许先生往来?”
“不认识。”
“是否否认曾持完整转运使铜牌?”
“铜牌由转运使衙门多人经手。”
“是否否认正月初一在临渊西门出现?”
“本官不记得。”
“是否否认曾试图服毒?”
“是王府下毒。”
白不治抬头:“这句新。”
韩九功冷冷道:“你怕了?”
“怕你把病说得太多,我得重新写医案。”
陆沉舟站在门边,没有发怒。
韩九功的眼睛从他、闻人清、白不治与两名大理寺差役脸上扫过,像在等谁先骂他忘恩负义。
没人骂。
他反而不安了一瞬。
闻人清问:“你要求撤回临渊全部供述?”
“是。”
“准予记录撤回。撤回只改变你当前陈述,不自动销毁旧供,也不改变供述之外已经固定的证物。”
韩九功盯着她:“旧供既受胁迫,理应作废。”
“是否受胁迫须查。你有权提出,不由你一句话直接认定,也不由我们一句话直接否定。”
殿内传来召人铜铃。
第二轮问话原本要传韩九功。
罗内侍在门外催:“陛下等着。”
闻人清道:“先验铐、验伤、验药。”
“入殿以后再验。”
“他现在提出临渊受胁迫,进殿前状态必须固定。”
罗内侍皱眉:“闻人大人,别让陛下等一名犯官。”
皇帝可以等答案。
证物不能等人回忆。
白不治先查韩九功瞳孔、舌色和脉象,再看软铐下的皮肤。左腕有旧铐擦痕,右腕内侧却多了一点红痕。
针尖大小。
周围微青。
白不治手指按下,韩九功腕部本能一缩。
“何时扎的?”
“没扎。”
“那是蚊子?”
“可能。”
“二月的京城蚊子穿棉袍,还会挑静脉。”
韩九功把手往回收。
软铐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