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看他的样子,就不像是一个愿意与人说笑的随和性子,方才那话大半是认真的。
“你不可能意识不到这破庙里面收集铁料的背后会牵扯到什么事情。”谢燕狐疑地打量着贺锦堂,“如此牵扯深远的事情被你撞见端倪,你竟打算一走了之吗?”
“不然呢?”贺锦堂反问,“既然你说牵扯深远,那你我又当如何?
我虽为礼部侍郎,这种事却不归礼部管辖,我常年在外行走,作为采访观察使,并没有插手干涉地方各处事务的权力。
贸然查下去,除了会令我们身处险境以外,还能做什么?
你方才说前一夜这里有许多莽汉,你又怎么知道,这会不会只是一鳞半爪?你确定这是你和我们主仆二人能够面对和应付的?”
谢燕被他说得一愣,虽然不满贺锦堂这种想要置身事外的做法,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说的不无道理。
“那……咱们三个虽然孤立无援,的确是不大稳妥,那京城里不是还有你义父吗?”她连忙提起荣清,“荣相公是朝中重臣,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手握重权。
你修书一封,找个驿站送回京中去,请荣相公来处理不就好了吗?
此事若是能成,不也是大功一件,是好事呀。”
“义父一生都在尽心竭力为先皇和圣上分忧,也曾经历过生死关口,对我也是恩重如山,到如今他年事已高,我不愿再寻事端让他老人家劳心费神。”贺锦堂听到谢燕让自己去给义父报信儿的时候,面色骤然阴沉下来,“义父他老人家的确身居高位,然而越是如此,越是惹人耳目,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就盼着他出什么纰漏。
此地摆明了是一摊浑水,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摸清底细的,真插手进来谁也不敢保证最后会如何收场。
我作为他的义子,无力分忧已经十分惭愧,怎么忍心还给他招惹麻烦?
而我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愿说,但是被谢燕逼到这个份上,又不得不把话挑明:“从京城出发前,想必你家中父兄也不会什么都不同你讲。
我父兄皆战死沙场,其余家人又遭遇大火,唯一与我一同侥幸活下来的母亲也在几年前病逝。
我已是贺家仅存的血脉,没有不自保的理由。”
谢燕没想到他会提起身世这些东西,一时之间竟也有些语塞。
她想说身为武将之后,应该更看重家国大义,而不是自身安危。
可是这种慷他人之慨的话她又说不出口。
就在她一犹豫的功夫,贺锦堂又幽幽补了一句:“当年你祖父和父亲是如何在纷乱之中保全自家的,你即便从小不在京中长大,也不至于全然不知。
你难道就舍得如此轻易地将昭德郡王一支卷入麻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