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虚愣了一下,抬手拍了拍张三的肩膀。
张三似乎从没跟人提起过这件事,如今一说起来,便有些难以自制。
“那年冬天,我家欠着给娘治病的钱,非得要一头大货才能还得上。
父亲带我进山,像以往一样,他找好地方,设下陷阱,让我先爬上树去。
诱饵引来的是一头熊,它掉进了陷阱,被下面的铁签子扎伤了,十分狂暴。
我父亲在陷阱上面用钢叉扎它,用石头砸它,想不到那熊竟然爬出了陷阱!”
张三全身颤抖,似乎那头可怕的熊就站在自己面前,正张着血盆大口冲自己咆哮一般。
“父亲拿着钢叉和斧头和它打斗,我吓得在树上哆嗦,一箭又一箭地往下射。
可是熊皮太厚了,箭矢穿不透。我射它的脸,它低着头,我射不到。
我的箭射完了,拿着空弓在树上发抖。我父亲浑身是血,那熊也浑身是血。
我父亲咬着牙跟那熊拼命,他没喊我一声帮忙,也没往树上看过一眼。
因为他心里清楚,我不敢下去,而且我下去也没用,我帮不了他一点儿……”
李虚静静地听着,丝毫没有不耐烦。
“后来熊倒下了,我父亲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也倒下了。
我这才连滚带爬地下树,抱着父亲大嚎。父亲没有回应,他死了。”
张三缓缓跪倒,李虚知道,他跪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个寒冬的冰雪。
“熊卖了个好价钱。收熊的人说,因为那熊和父亲打斗许久,暴怒如狂,光是熊胆就价值不菲。
我还清了家里的债,就出来当从军了。我知道,靠我打的那几只山鸡野兔,养活不了家里人。
我为了多拿点赏钱,少扣点饷银,拼命地巴结钱大头,好多给家里寄送点钱……”
等张三哭够了,李虚才平静地说道:“起来吧,北境边军,谁身后都有故事。
不是逼不得已,谁会当边军小卒?你射术好,我给你个任务,教兄弟们射箭。
我会定期考察大家的射术,若是你教得好,大家有进步,我会赏你银子。”
张三跪在地上,给李虚连连磕头,等他抬起头来时,李虚已经离开了。
李虚单人独骑,出了哨所。
他身穿云边城特赐的铁甲,胯下追风马,手中七星刀,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独自往南跑了一阵子,便看到杨德胜带着五个骑兵在等着他了。
紧跟在杨德胜身边的那个小个骑兵,虽然头盔遮脸,但浮夸的胸肌还是能看出来的。
李虚冲那几个骑兵挑挑眉毛,杨德胜会意。
“这几个都是我从镇北城里调来跟我的,都是在战场上多年交下的过命兄弟。
若没有他们几个打掩护,当初我也没法顺利把岳姑娘偷出来,不必多虑。”
李虚冲他们拱手为礼,那几个骑兵也都拱手回礼,好奇的看着李虚。
他们的身份,基本都是什长级别的,虽然听杨德胜说过了,但对眼前这个穿铁甲的大什长还是很新奇。
几人没有废话,直接往西跑。这一带是抚北城的地盘儿,他们要去的是西边山林附近的边村。
边村,是个很心酸的名字。这里的人,都是在战火的夹缝中生存。
北境之地,平坦开阔、适合耕种的地方,都是北蛮和边军的战场,村子早就被铁蹄踏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