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坐下,别碰伤口。”
沈知微关好院门,解下周岳腰间的冬七铜牌,小心收进木匣。
她拆开周岳肩头的药布,刀口已经结痂。左腿箭孔受了走动牵扯,伤处又裂开了。她端来温水,洗净血迹和旧药,重新敷上药粉。
灶上的药汤还煨着。黑风狼血只下了半份,山魈骨粉也减去三成,药力若是太足,才合拢的伤口还得裂。
药汤倒入木桶,蒸起的水汽漫过桶沿。
周岳泡了半刻钟,沈知微的木勺便敲在桶边。
“出来。”
他舀起一勺药汤,低头看了看汤色。
“里面还有药力。”
“再泡下去,今日连练功弓都别碰。”
沈知微把干布搭在桶边,转身去拿止血药。
周岳撑着桶沿起身,擦净身体。肩头重新包扎,左腿的伤口也换了药。沈知微多缠了两圈布带,打结时按住他的膝盖。
“弓可以练,三石弓少拉几回。”
“三日后便要验射了。”
“所以才让你留着胳膊去验。伤口崩开,韩队正还能专门等你养伤?”
周岳闭了嘴。
几块狼肉下肚,他背起三石乌木牛角弓,又拿上一石练功弓。铁木重箭和普通羽箭分装在两个箭囊里,免得临阵取错。
赶到镇岳武馆时,校场北侧已经摆好六面草靶。
柳青用麻绳吊起三只草环。绳索绕过木架,另一头系在转盘上。杂役摇动木柄,三只草环沿木架来回滑动,快慢各不相同。
柳青用竹条敲了敲地上的七步线。
“巡山的时候,凶兽可不会等你站稳。”
“假设前头扑来一头凶兽,后面还堵着车马。要能够三息之内换位、开弓、穿环,练到这份上才算顶用。”
周岳踏进线内,走出踏叶步前三步。
三石弓随步抬起。
粗弦拉过一半,左侧草环已经越过中线。周岳追着草环开弓,出箭仍旧慢了半拍。
羽箭擦过草环边沿,扎进后方土墙。
第二箭提前对准草环去路。
箭簇撞中下沿,草环翻了上去,箭孔离中心还差半尺。
弓力牵动肩背,药布渗出血迹。
柳青伸出竹条,按住弓身。
“换弓。”
“拿伤口跟草环耗,射中了也不算本事。”
周岳放下三石弓,换上一石练功弓。
草环往左,他便踏出前三步。右脚落地,腰背托弓,转身时将箭头移向木架另一端。
第一箭落空,他抬手抽出下一支。
箭囊里的羽箭越来越少,土墙上插满箭杆。
第八十支箭射完,左腿药布已经染红。三只草环仍沿木架来回滑动。
八十箭,只穿过二十三箭。
柳青用竹条点了点他最后几处落脚的位置。
“你的箭够准,脚却跟不上。”
“每一步都追着草环跑。脚下乱了,腰背托不住弓,箭还能往哪儿去?”
周岳量下七步线的距离,拔回羽箭,收拾两张弓离开武馆。
入夜,沈知微拆开他左腿的药布。
箭孔周围裂开一圈,血和药粉黏在伤处。她剪掉旧线,重新穿针。
针线穿过皮肉,周岳咬住布卷,双手撑住凳面。最后一针缝完,汗水已经浸透后背。
沈知微剪断药线,敷上止血药。
“明日还敢扯开,我就把两张弓全锁进柜子。”
周岳吐出布卷。
“只剩三日。”
“差三日也得留着腿走进巡检司。”
沈知微扎紧药布,又在绳结上绕了一圈。
“睡觉。”
“明早我验过伤,你才能出门。敢趁我没起偷跑,晚饭也别吃了。”
第二日清早,伤口没有渗血。
周岳在两边脚踝各绑十斤沙袋,将七处落脚位置依照七星桩排开。
草环向左,他便折向右侧。
这样换步能少追半段,也能腾出半息开弓。
前六步走了数十遍,熟练度停在一百四十九。
【踏叶步:未入门,149/150】
第七步落下,脚掌偏出半尺。
腰背慢了一拍,弓身失去了支撑,箭头也跟着垂下去了。
周岳解下沙袋,重新量过七处落脚点。他将第四处和第五处之间缩短半尺,又在第七处铺上一块青砖,借砖角扣住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