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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旧纸的裂痕(1 / 1)

翠莲做了一个决定准备去县城一趟,找一个能看旧纸年代的人。只有看懂了来龙去脉才能了解清楚。

她托陈差役打听过,在县衙东街就有一个落拓的书生,靠替人誊写旧卷宗和修补旧书页过活,姓柯,五十多岁,认识各种纸墨的年份和产地,在这里还是算是比较有名的人了。翠莲揣着那页账册上记下的日期和金额,赶早到了县城,循着街边一个剥落的门牌号找到了柯书生的住处。门半掩着,灰尘与墨香混合的气味从门缝里渗出来,像一条安静的旧河。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柯书生正背对着门口,在一堆散落的旧纸里翻找什么,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看着翠莲, 我手里捏着一页发黄的纸角。“听说你能看出一页纸是哪个年份的?”翠莲开门见山的直接问他。

柯书生放下纸页,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示意翠莲也坐。翠莲把从账册上记下的日期、金额、备注栏的“退地”两个字写在纸上递给柯书生。柯书生接过来,凑到窗前看了很久,又翻过来看背面,指腹顺着纸页的纹理和边缘来回搓了几遍。“这页纸的边角不是自然风化的,是被人为浸泡又晾干的。年份写的是民国十五年,但纸浆的紧实度是新纸做旧的手法,边缘的纤维切口还是整齐的,如果真是十五年前的旧纸,纸页边缘的纤维应该会松散起毛。”柯书生把纸递回给她,“这页纸上面写的日期,我倾向于认为不是记录时写下的,而是被后来补写上去的。”

翠莲攥着那张纸,“补写上去的?能看出是多久之前补写的吗?”柯书生又看了一眼,这次没有用手接,只是凑近了看了看纸面的墨色。“墨色泛灰,边缘没有渗化。刚写上去的墨色会透到纸背,它没有,像是写上去之后用蜡烛熏过,让墨色看起来旧一些。”翠莲把纸叠好,放回贴身的口袋里,谢过柯书生,转身出了门。

回去的路上翠莲走得不快。她一边走一边想,那页被折角的账册果然是被动过手脚的。丁某让她去看,也许是想让那些假账看起来更真,也许只是孙德厚让她看完之后对她心理产生作用,动摇她的判断。她沿着街走了一阵,拐进了一条人少一些的巷子。

巷子两边的墙把风挡在外面,走动的人比大街上少了许多。她走了半程,听到身后有人跟了上来。不是踩着她步子的那种,是间隔一段时间的脚步声,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跟上来的。她回过头,看见一个人影在巷口方向,因为背光看不清楚轮廓,但从身形和步伐来看,像是丁某。他没有走近,就站在巷口那个位置,隔着大半条巷子的距离。

翠莲没有停下来,也没有加快脚步,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继续跟上,也没有消失,像是卡在了某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上。她走出了巷子,拐上了大街,后面没有脚步声跟过来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巷口空荡荡的,没有人影。她转回身继续走,没有再去确认第二遍。

天黑前翠莲赶回了镇上。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偏院,把柯书生说的话和路上被跟的事跟孙师傅和钱氏说了。钱氏正在灶台边收拾碗筷,碗沿碰着碗沿发出一阵细碎的轻响。“账册上的那页纸是假的,县衙判官要是看出来,孙德厚那边的证据就站不住了。”孙师傅坐在炕沿上,听完没有说话。翠莲站在灶房门口,把柯书生说的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然后把院门锁好,插上铁栓,往自己家走去。

当天晚上翠莲躺在炕上,把那页账册上的信息在脑子里反复过了几遍,想着孙德厚费了那么大功夫做一页假账,说明庭审前他已经没有更多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她想着后天再去一趟县城,把这页纸的情况当面告诉陈差役。她翻了个身,在黑暗中把明天要做的事在心里排了一遍顺序,然后拉好被角,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风吹了很久,巷子里的脚步声始终没有响起,鸡叫第一遍的时候,她正好翻过身来,听见窗户纸外头已经亮了一层薄薄的灰。

天亮以后翠莲没有先开铺子,先去了镇口,在井台边找到了正在打水的王嫂子,把县城的发现来龙去脉告诉了她,又托她留意镇西头租屋那边的动静。王嫂子把水桶放在井台上,“那个黑脸汉子要是还跟在后面,你一个人去县城不安全,要不要还是让周大勇陪你去?”翠莲说让他在家里守着,偏院和莲花那边都要人盯着,这两天先不去了。后面看情况。

王嫂子点了点头。翠莲转身往回走的时候,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她衣摆贴着腿,她抬手把被风吹散的碎发别到耳后,没有回头,继续走回了自家院子,把灶台和案板上的东西重新收拾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