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看,你的丈夫就是这种人,连给您上坟都像是赏给下人的一种赏赐。
“嗯……还有,等事了之后,你再去一趟方寸山。”
叶飞莺微微一顿。
“去干什么?”
“我说了,讨公道。”
东皇一直注视着叶飞莺的表情,这个要求势必会引来叶飞莺的抵触,虽说当年叶飞莺叛出了师门,但是她对那位真君的感情似乎还有些……藕断丝连?
东皇看不明白,只能观察着叶飞莺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察觉一些端倪出来。
出乎意料的是,叶飞莺答应得相当爽快。
“好。”
东皇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便是叫你回来的原因了,没别的事,就退下吧。”
他不知道去方寸山给东国讨公道这一点,正中叶飞莺下怀,丹药的事情解决以后,她正愁没有理由再去方寸山。
除了五个师姐妹之间的约定以外,她本身也没有理由再去方寸山了,这正好给了她一个完美的借口。
长这么大,她也明白自己的性子极其别扭,在遇见师父之前,在皇宫里的生活就是,你不硬气,就会被欺负。
于是便造就了她嚣烈的性格。
明明在意得要死,却偏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软不下来,开不了口,只能梗着脖子,把真心裹在一身倒刺里,谁碰扎谁,最后连自己也扎得鲜血淋漓。
从太庙出来,叶飞莺没回自己的皇女府,她折返三皇子寝宫。
殿里刚熄了灯,黑灯瞎火,李公公那尖细的鼾声从帷幔后传来。
三皇子叶承稷正捧着那只白玉瓷瓶,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丹药已经吞了,瓶里还剩点药渣。
“吱呀——”
殿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三皇子猛地回头,看见叶飞莺站在门槛外,两只眼睛亮得吓人。
“叶飞莺?”
叶飞莺没应声,大步走进去,停在榻前三步远,盯着三皇子惨白的脸。
“丹药吃了?”
“……吃了。”
“很好,”叶飞莺咧开嘴,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从现在起,你给老娘忘掉这颗丹药。”
三皇子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叶飞莺俯身,一把攥住他的寝衣领子,将他整个人从榻上提起来。
“要是让父皇知道你已经吃了固元丹,老子就把你和李公公的那些龌龊事刻成石碑,立在皇城正门口,让来往百姓、各国使节,都好好瞻仰瞻仰东国三皇子的风采。”
她已经威胁过一遍了,但依然奏效。
三皇子瞳孔骤缩,脸涨成猪肝色。
叶飞莺嗤笑,手上又加了一分力,将他拎得双脚离地。
“听懂了?”
三皇子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叶飞莺松手,他像滩烂泥摔回榻上,锦被翻倒,李公公被惊醒,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叶飞莺站在床前,吓得“嗷”一嗓子又晕了过去。
“废物。”
叶飞莺转身朝殿外走,到门槛处,她停住,侧过半张脸,月光把她的轮廓削得像把刀。
“还有,方寸山的事,再敢伸一次手,老子就剁了你的爪子。”
“不信,你就试试。”
她跨出门槛,消失在夜色里。
半晌之后。
她来到了皇城里最高的朱雀楼上。
夜风吹散了云,露出半轮残月,楼下是万家灯火,远处是连绵山峦,再远些……就是中州的方向。
她就地坐在瓦檐上,掏出那块抢来的青玉扣。
“……老东西。”
她对着夜空喃喃。
“你可别先死了。”
顿了顿,她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眼神凶得像头护食的狼。
“老娘……”
远处更鼓敲过三更。
叶飞莺望着月亮,后半句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