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辉站在球体前。时间编织者没有说话——它不需要说话。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语言。球体表面的时间线在流动——像一条条发光的河流。
第88名死者就在这一刻发生了。一个叫孙红的四十五岁女人——她站在球体旁边。球体表面的一条时间线突然伸出了——像一根触手——触碰了她的额头。她的表情凝固了。然后她的眼睛——变了。不是变蓝。是变——空。她的身体还在——但她的时间线——被时间编织者“读取“了。
和遗忘之主“读取“记忆不同——时间编织者读取的是“时间线“。它看到了孙红从出生到此刻的整条时间线。然后——它“编辑“了。不是删除。是——重写。孙红的时间线被重新编织——她从“域四废墟中被传送至此“变成了“从未进入域五“。她的身体——在球体旁边——像一幅画被擦掉了一样——渐渐透明——然后消失了。
不是死。不是被删除。是——被“重写“到了另一条时间线上。她被送到了——某个其他时间点。也许她回到了域四。也许她回到了地球。也许她回到了MH370航班上。赵明辉不知道。但她的时间线——在球体表面——断裂了。从“当下“这个节点——被移走了。
第88名。孙红。被时间编织者“重写“到未知时间点。
赵明辉意识到——时间编织者不只是“删除“人。它可以“重写“人。把人送到别的时间。这不一定是坏事——也许是好事？被送到地球的孙红——如果她回到了MH370航班上——她会不会安全？
但他不能冒这个险。因为——时间编织者可能把人送到“从未存在“的时间线上。也可能送到——大爆炸之前。或——宇宙热寂之后。“重写“不等于“送回“。
赵明辉转向陈昊然。“怎么做到叠加态？“
陈昊然看着他。蓝色的眼睛里深褐色的光在挣扎。“我——来。“
“不行。“
“只有我可以。“陈昊然说。他的声音在人类和时间之眼之间切换——像两个频道在交替。“因为——我现在就是叠加态。我是陈昊然——也是时间之眼的一部分。我是''人''也是''非人''。我同时''存在''和''不存在''于时间线上。如果我伸手——时间编织者无法编辑我——因为我同时''在伸手''和''不在伸手''。编辑只能作用于确定状态——叠加态无法被编辑。“
“但你——“赵明辉抓着他的肩膀。“你碰了穿越石之后——你还能回来吗？“
陈昊然笑了。一个纯粹的、人类的笑。“赵明辉——你记得域一老周的最后一句话吗？''告诉他们，老周没给部队丢人。''——老周做了选择。域二保罗的遗言：''18.98Hz不是恐惧，是呼唤。''——保罗做了选择。域三零碎裂时你说''因为他们值得''——你做了选择。每一域——都有人做选择。这一域——轮到我了。“
赵明辉的眼眶湿了。在零下八十二度的冰层深处——眼泪在流出眼眶的瞬间结成了冰。他用手背擦掉冰碴。
“你要我说什么？“他问。“遗言？“
“不用。“陈昊然说。“你记住我就行。在这里——在心中——记住。''陈昊然。数学家。三十五岁。他能读懂螺旋文字。他能听到18.98 Hz。他——是我的朋友。''“
他转身面向球体。他的蓝色虹膜完全亮了——比任何时候都亮。他伸出右手——手指在空气中悬停。他闭上了眼睛。
在他闭眼的瞬间——他同时存在于两个状态：手在伸——手不在伸。他在陈昊然——他在时间之眼。他在冰层深处——他在所有时间。他的意识在两个状态之间叠加——像一个量子比特在0和1之间振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