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个是普通人。男女老少都有——有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有头发已经花白的老人。他们看到舱口出现一个五米高的巨人之后没人尖叫。这种眼神林诺很熟悉——他们已经被运了很多天,已经麻木到不知道下一个出现的人是来杀他们的还是来救他们的。
最后一个,是一个长臂族少年。
大概十五六岁。比常人长出一倍的手臂被几道粗铁链锁在笼子最里面那根铁柱上——铁链的位置算得很精,把他的两条长臂分别固定到不同的柱子上。这种锁法不需要特殊材料,纯粹是用物理位置让长臂族的臂展反过来变成对自己的束缚——他根本没办法用自己最擅长的长臂攻击。
少年抬起头,看到林诺站在笼子门口的时候,眼神里只有一种东西——
等死。
林诺没多说什么。他徒手把那些铁链一节一节地扯断,然后把笼子的门也拆下来。
他对那个长臂族少年伸出手。
少年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我……值多少钱?“他用一种沙哑得不像少年的声音问。
林诺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家伙以为自己又被一个新的奴隶贩子买下了。
他闭了闭眼睛。
“不要钱。“
少年没动。
“……为什么?“
这一次回答的不是林诺,是已经从甲板上钻进底舱来的乔伊波伊。
这个浑身是血的巨汉蹲在笼子门口,对那个少年咧开嘴。他没有解释什么“自由“。他没有讲什么“理想“。他只是非常简单地说——
“因为我们的船上还有空位。“
少年那双麻木了不知道多久的眼睛,第一次有了点光。
他用那双刚被林诺解开的长臂,缓缓地、试探性地伸出来——握住了乔伊波伊伸过去的那只更大的手。
……
那四十五个普通人,最后乔伊波伊问他们想去哪里。
大部分人都没法回家了——他们家所在的村子早被帝国清剿,已经没了。最后他们决定让无名号送他们去大陆边缘一个不在帝国管辖之内的小港口——那是塞里和奥德拉爷爷以前提过的一个地方,名字叫“灯港“,一个所有不肯被帝国吞掉的散人最后能去的港口。
塞里和琼斯把奴隶船拆了。能用的东西都搬到了无名号上——包括一些被抢来还没被卖掉的食物补给,几柄好用的短刀,一些奴隶贩子留下的绳索。
奴隶船最后被林诺一掌拍沉——他这是第一次在新船员面前用了一点点真本事。但奥德拉只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塞里也没说话。林诺自己心里清楚——这两兄妹早就看出来他不一般了,这次只是把那个心照不宣的事彻底摆到桌面上。
长臂族少年留下来了。
他没说为什么。但他没下船。
那天晚上无名号下锚,奥德拉给他端来一碗鱼汤。少年端着那碗汤坐在甲板的角落里,端了很久也没喝。
塞里没说话,从船舱里翻出一件干净的旧衣服递给他——这衣服显然是塞里自己的,长度刚好能罩住少年那双比常人长出一倍的手臂。
少年接过衣服,沉默了很久。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两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兄妹——
“我叫拉格。“
塞里“嗯“了一声。
奥德拉补了一句:“上船。“
拉格慢慢站起身。他跟着塞里走下了船舱去换那件衣服。
林诺站在桅杆下看着。
无名号现在有六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