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一个礼拜之后,林诺有一夜路过船舱,看见琼斯在那个棋盘前一个人发呆——塞里在睡觉。林诺顺口问了一句:“你怎么想到教他下棋?“
琼斯没立刻答。过了几秒他平静地说——
“船上需要不止一个会想的人。“
林诺没问“什么意思“。他知道琼斯指的是什么——这艘船上能在脑子里同时算几条路的人,目前只有他和琼斯两个。塞里聪明,但他的聪明都用在木头上;奥德拉聪明,但她的聪明都用在海上;乔伊波伊不算;拉格年纪太轻;米拉刚上船,还没看清。如果哪天林诺和琼斯之中有一个出了问题,整艘船就只剩一个能“想事情“的人。
琼斯在做的事,就是给船上多准备一个能想事情的人。
林诺没再说话。
……
第一场风暴发生在他们离开灯港之后第四个月。那场风暴持续了一整夜。无名号在风暴里颠簸到几乎要散架。
奥德拉和塞里两兄妹合作得跟一个人一样——一个掌舵一个调帆,没说一句话。乔伊波伊在风暴最猛的时候用自己那五米高的躯体直接压住一根快被吹断的桅杆。琼斯把船舱里所有可能松动的东西全部固定住。米拉在船舱里抱着她那张地图——她不能让那张地图被海水浇到。拉格用他那双长臂帮琼斯拽紧了几条快崩开的绳索。
林诺一个人站在船首——他在做的事是用自己的体重压住一个不能松的位置。他没和任何人交流。但他在做的事其他六个人都看见了。
第二天天亮,所有人都活着。乔伊波伊哈哈大笑了一上午。
那一夜过后,七个人之间有了一种之前没有的东西——一种“我们一起活下来过“的东西。
……
林诺自己呢——他越来越熟悉这艘船和船上每一个人的节奏。他发现自己的同化果实从拉格、米拉身上慢慢渗来了一些东西——拉格的灵活、米拉对图像和符号的敏感。这些东西渗得很慢,但确实在渗。
他没多想这件事意味着什么。他只是把这些新渗来的东西默默存在自己身体里。
但有一夜他自己一个人在船尾,他发现——他已经不像刚上船的时候那么经常去摸风衣内袋里那块铭牌了。
……
离开灯港之后第七个月——
无名号驶进了一片礁石密布的海域。奥德拉根据米拉地图上的指引,正打算从礁石区中间一条狭窄的通道穿过去——这是省时间的捷径,但需要极高的操船精度。
塞里在桅杆顶上瞭望。他突然喊了一声:“姐!停船!“
奥德拉立刻把舵打死。
“水里有动静。“塞里指向礁石区右侧某个方向,“……不是鱼。“
奥德拉皱眉。她侧过头听了一下——
“……鱼人语。“她说,“求救。“
船上所有人都警觉了起来。
塞里在桅杆顶上看清了——礁石区上方,有一支由五艘帝国小船组成的追猎队伍正在围攻水中的某个目标。那五艘小船的船头都挂着帝国“海洋资源回收署“的徽章。
乔伊波伊那张刚才还在咧嘴的脸又一次直接消失了。
“我下去。“
他没问任何人意见。
林诺这次没动。他不能下水——这件事船上五个老成员都心知肚明,但从来没人提过。
琼斯和林诺对视一眼,没说话。林诺微微点头——意思是“上面交给你“。琼斯就动了。他把手里那块手帕收回去,伞柄一拧,那把幽蓝色军刀完全出鞘。他从船舷一跃,落在最靠近的一艘帝国小船的船头。那条小船还没来得及反应,琼斯已经一刀把船头的两个炮手解决了。下一秒他从这条船跃到下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