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巴那厚重的古城墙,在落日的余晖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暗红色。
城墙底部的排水分流槽里,原本用来排泄雨水的通道,此刻正流淌着粘稠的液体。那是从城头守卫战中流下的鲜血,顺着风化数百年的石缝一滴滴砸在黄沙中,洇出一片片发黑的血斑。
伴随着大地的剧烈震颤,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气阀嘶鸣从荒野地平线处传来。
一头体表布满弹孔、刀痕与暗红色铁锈的庞然大物,裹挟着漫天沙尘,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姿态冲向了阿尔巴那坚固的南大门。
驾驶舱内,山治的皮鞋死死踩在油门踏板上,双臂青筋暴起,将推进拉杆压到了最底端。车尾那座巨大的高压锅炉外壳已经被烧得通红,随时处于爆炸的边缘。
“抓紧了!”
重型蒸汽履带车甚至连一丝减速的迹象都不曾有过,带着几十吨的恐怖物理动能,一头撞在了阿尔巴那那扇由实木浇筑铁水的沉重城门上。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盖过了城墙上的喊杀声。
厚达半米的城门在装甲车的撞击下瞬间崩碎。巨大的实木碎块、生锈的断裂铁钉,在恐怖的动能加持下,如同大口径霰弹枪喷射出的破片,向着城门内部的通道疯狂飞溅。
几名正在城门后方试图搬运沙袋堵门的士兵,身体瞬间被飞来的尖锐木刺贯穿。木刺穿透了他们单薄的皮甲,将肉体死死钉在后方的青石板上,鲜血顺着木刺的纹理涌出,汇入地面的血泊。
装甲车碾过满地狼藉,正式冲入这座国家的中心。
挡风玻璃外的景象,让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窒息。
阿尔巴那宽阔的中央大街上,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疯狂人海。
百万规模的绞肉机在这里全功率运转。
国王军的制服与叛乱军的服饰早已被血污和泥沙覆盖,根本分不清敌我。人们双目赤红,挥舞着卷刃的长刀、断裂的长矛,甚至是用石块和牙齿,在每一寸土地上进行着最原始的撕咬。
履带车在人群中强行推进。
宽大的金属履带无情地碾过地面的障碍物。折断的兵器、凹陷的黄铜盾牌,连同那些来不及被拖走的战死者遗体,在几十吨的钢铁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与金属扭曲声。
一匹颈部中箭的战马受惊发狂,在乱军中横冲直撞。马蹄重重践踏在一团血肉模糊的躯体上,清脆的颅骨碎裂声被周围的喊杀声瞬间吞没。
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而是一股浓烈到几乎要凝结成固体的血腥味,混合着扬起的尘土,直接堵塞着每一个人的呼吸道。
薇薇猛地推开车顶的观察舱盖,不顾一切地爬上了剧烈颠簸的履带车顶。
狂风夹杂着血腥味粗暴地灌进她的口腔。她看着那些曾经宣誓效忠王室的士兵,看着那些曾在绿洲里辛勤耕作的平民,此刻像失去理智的野兽一样将刀刃刺入同胞的胸膛。
“停下——!”
她双手紧紧抓着车顶滚烫的铁把手,将肺部所有的空气压榨出来,冲着下方厮杀的人海发出尖叫。
声音刚冲出喉咙,就被百万人的刀剑碰撞声、濒死的惨叫声以及履带车锅炉的巨大轰鸣声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