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粹的物理窒息。
几秒钟的死寂僵持后。
炸弹内部的化学燃料在极度缺氧和空间压缩下,消耗殆尽。
通红的钢铁外壳开始急剧降温,原本刺目的红光迅速黯淡,最终化为一块扭曲、焦黑、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巨大废铁坨子。
那股足以摧毁百万人城市的狂暴能量,被林诺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手段,硬生生压迫、窒息成了一缕顺着指缝飘出的黑色废气。
林诺放下右手,指节上没有一丝烧伤的痕迹。
索隆和山治瘫倒在血泊中。
两人的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撼而剧烈颤抖。他们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站在焦黑废铁前方的白衬衫男人。
在伟大航路的起点。
在这个充满血肉绞杀的地下室。
他们终于用一双凡人的眼睛,窥见了这个世界最深邃的渊面。
......
雨宴赌场的地下结构传出令人牙酸的崩塌声。
承重墙在之前的激战和高浓度石灰泥浆的腐蚀下,终于彻底断裂。堆积成湖的浑浊水体顺着地基的裂缝,开始向着更深层的地下河道疯狂宣泄。
“哗啦——”
一颗沾满灰色泥沙的头颅,猛地冲破了逐渐下降的泥浆水面。
路飞张大嘴巴,干瘪的肺泡犹如破旧的风箱般剧烈扩张。他贪婪地吞咽着夹杂了灰尘的潮湿空气,紧接着胸腔一阵抽搐,连续咳出好几口刺鼻的石灰脏水。
他的状态糟糕到了极点。
原本富有弹性的橡胶皮肤,因为长时间浸泡在重力泥浆和窒息环境中,呈现出一种缺乏活性的死灰色褶皱。四肢的肌肉纤维在过度透支后不自主地痉挛着,连保持站立都成了一种奢望。
路飞佝偻着脊背,大口喘息。他的右手五指犹如铁钳般死死扣着一团沉重的事物。
那是克洛克达尔的后颈。
这位曾经统治阿拉巴斯坦地下世界的王下七武海,此刻双眼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他那张常年带着傲慢笑容的脸庞,被密集的重拳砸得面目全非。鼻梁骨塌陷,左手腕被生生拔掉金钩的断口处,被浑浊的泥沙临时糊住,阻止了血液的进一步喷射。
路飞咬紧牙关,牙缝间渗出丝丝血迹。
他拖拽着克洛克达尔那具高大沉重的躯壳,双脚在倾斜、湿滑的废墟斜坡上艰难地向上攀爬。
皮鞋在石板上打滑。碎石割破了他的脚踝。
克洛克达尔的身体像一个装满湿沙的破麻袋,在布满钢筋和玻璃碴的废墟上拖行,留下一条长长的、混合着泥水和暗红色血液的刺目痕迹。
野兽哪怕筋疲力尽,也绝不松开咬在嘴里的战利品。
同一时间,阿尔巴那中心广场的地底深处。
巨型定时炸弹的储藏室内,死寂如同实质般粘稠。
扭曲、焦黑的炸弹外壳还在往外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空气中残存着高温冷却后的白烟。
索隆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身体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沾满血污的青石板上。他胸前的衣襟被鲜血染透,断裂的肋骨随着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带来针扎般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