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的绞肉机无休止地运转到了第十天。
林诺皮下翻卷出的黑龙鳞片,在亿万吨高压水流的持续切割下,呈现出大面积的剥落与崩碎。右侧胸腔向内严重凹陷,三根断裂的肋骨深深扎入肺叶。每一次伴随着剧烈动作的肺部扩张,都会牵扯出撕裂粘膜的锐痛。沸腾的深层海水顺着伤口倒灌,远古基因的自愈力在这片极端的物理死局中,被迫进行着永无止境的修补与重组。
扎扎的攻势维持着令人窒息的狂暴。那些由深海超高压固化而成的无形水刃,以一种恒定、精准的轨迹交织成网。这尊太古巨妖的动作中,完全剥离了碳基生物应有的疲惫与情绪波动。它像是一台被输入了固定指令的杀戮机器,不知疲倦地执行着粉碎入侵者的刻板程序。
林诺的视网膜捕捉到了水压网收缩瞬间的一丝微小破绽。
那是两道交叉水刃回旋时产生的半秒钟力场真空。林诺双腿在海底岩床上猛然发力,小腿肌肉群爆发出的超强反推力,将脚下冷却的黑曜石踩成细腻的粉末。他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硬生生挤入那道稍纵即逝的缝隙。
代价极其惨烈。
左侧肩胛骨被回防的巨型水刃彻底贯穿。锋利的水压直接削去了大块血肉,森白的肩胛骨断茬暴露在滚烫的海水中。林诺对这足以致晕的剧痛置若罔闻,借着这股近乎自毁的冲势,一头撞入扎扎脸庞上那个绝对零度的幽蓝旋涡中心。
同化果实的掠夺本源在这一刻全面超载。林诺的右臂肌肉纤维剧烈扭曲,化作无数条漆黑、犹如活物般蠕动的寄生根须。这些根须带着刺破一切的锋锐,极其粗暴地扎进旋涡的最深处,直取这尊太古神明的能量中枢。
指尖传来的物理反馈,让林诺的动作出现了极为罕见的停顿。
期待中浩瀚的神明本源并未涌入静脉。那些密集的寄生根须,触碰到的仅仅是一片干瘪、石化、彻底枯竭的残渣。
触感干涩得令人牙酸。就像是一头饿狼在雪地里咬碎了最坚硬的猎物骨头,发现里面的骨髓早就在几百年前被人用粗暴的手段抽得一干二净。
林诺通过刺入残渣的根须,强行接驳了这具残躯底层极其微弱的细胞记忆。
一幅跨越了漫长岁月的残缺画面,强行挤入他的脑海。
漆黑的深海中,一棵大到足以遮蔽星球苍穹的参天巨树虚影,跨越星际降临。它那粗壮得犹如山脉般的根须死死扎进扎扎的胸膛。太古神明的身躯在海沟中剧烈抽搐,它体内蕴含的掌控大洋洋流的神格本源,呈现出璀璨的幽蓝色流体,顺着那些贪婪的根须,被一点点抽离、吸干。
巨树的脉络在吸食中散发出妖异的光芒。那些神明本源在树干内部被无情地分解、过滤、强行重组,最终在枝头上结成了一颗颗布满螺旋花纹、形态诡异的果实。
眼前这个庞大如山岳、能够操控深海高压的怪物,根本只是一具保留了肌肉记忆和生物电反射的史前生化僵尸。这具残躯留在海沟底部的唯一指令,就是充当一个维持海底地壳与大洋洋流平衡的肉体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