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在破炉子里跳了一下,油纸包里的肉包子烤得表皮微焦。君不凡咬了一口,嚼得挺慢,油脂沾在嘴角,他没擦,只是盯着远处那片翻涌的紫雾。
黄泉河的水面开始一圈圈往外扩波纹,不是风吹的,是某种东西从深处压过来的势。
他放下包子,半块还捏在手里,没再吃。
三千里外,天幕裂开一道缝,不响雷,不动地,但整片幽冥的空气像是被抽紧了一样,连鬼门关上那些歪斜的牌匾都停住了晃动,仿佛怕出声会惊到什么。
一道剑影,缓缓推进。
它不是飞来的,也不是冲过来的,就是那么一寸一寸地往前移,像一把刀在慢慢划开布。所过之处,阴雾齐刷刷断开,切口平整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谁拿尺子量着割的。
沿途的亡魂全趴下了。有些还在排队登记的,魂体直接软下去,贴着地面不敢抬头。七具残魂悬浮在登记台前,原本就被轮回符印压着,现在更惨,魂核都在发颤,像是听见了天敌的脚步声。
尤其是那个独臂剑修模样的,额头渗出魂力凝成的“汗”,一滴落下,还没落地就让地面烧了个小坑——那是被剑气余波点燃的。
君不凡终于站起身。
靴底踩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轻响,却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沉。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烬,动作不急,也不慢,像是在整理上班前的最后一道仪容。
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没动判官笔,也没调动系统权限。威压没放,流程锁没启,连指尖都没抬一下。
他就这么站着,黑袍在风里轻轻摆,衣摆处那圈金线轮回图纹微微发亮,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在回应。
剑影停在鬼门关外千丈。
不多不少,正好一千丈。
空中浮现出一道虚影。
白衣,无饰,身形清瘦,面容模糊不清,看年纪像是三十上下,又像永远都不会老。他没脚,也没实体,整个人就是一团凝练到极致的剑意聚合而成的残魂。
他不开口。
只有一道神念,直接砸进这片空间:
“吾,剑道至尊。”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响,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剑劈下,斩在所有人的识海里。残魂们魂体一缩,连君不凡都觉得脑仁有点发麻——不是疼,是那种被锋利的东西贴着头皮滑过去的错觉。
他没反驳,也没接话。
只是把剩下半块包子随手扔进火堆,火苗“呼”地窜高一截,照亮了他半张脸。
那道神念继续传过来:
“今至此界,不入轮回,不承审判。”
君不凡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怒,像是听到了一件挺正常的事。
比如有人跟他说“今天不想打卡”。
但他知道这不一样。
前面那七个残魂,哪怕再狂,也是想逃、想躲、想找漏洞。他们是犯了事的,心里有鬼,所以才会怕流程、怕业镜、怕喝汤。
眼前这位,压根不觉得自己有罪。
他不是来办手续的。
他是来拆庙的。
神念再起,这一次带上了点冷意:
“轮回束道,桎梏真我。”
空中,那道白衣身影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一柄剑,凭空凝现。
不是实物,也不是幻象,而是一道纯粹由剑意压缩到极限形成的“概念之剑”。它没有刃,也没有柄,通体透明,可一旦出现,整个天地的气流都静止了。
鬼门关的石柱开始嗡鸣,像是承受不住压力,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符文一个接一个熄灭,又一个接一个强行亮起,像是在挣扎。
君不凡站在原地,依旧没动。
他的目光落在那柄无形之剑上,看了两秒,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你这剑,挺贵吧?”
声音不高,穿过层层剑气,居然清晰传到了千丈之外。
那道白衣身影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没想到会听到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