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记得更清楚的是,这小子刚入门那天,你亲自接的他。当时你还难得笑了下,说:“根骨一般,但眼神干净,留下吧。”
这话你现在肯定不承认。
光幕继续播。
少年练剑,摔倒,爬起来,再摔。你在高台上看着,没说话,但每天晚上都会派人送一瓶聚气丹去他房里。他不知道是你,以为是宗门福利。后来他突破筑基,激动得在院子里跳,你还隔着窗看了半宿。
再往后,画面快进。
你闭关冲击半步大帝,全宗戒严。他守在洞府外,三天三夜没合眼。你说过,谁敢打扰,格杀勿论。可那天雷劫降临,天地变色,他听见动静,提剑就要冲进去。旁边的长老拦他:“别去!至尊说了,生死由命!”
他吼了一句:“他是我师尊!”
然后硬闯。
那一剑劈开护山大阵的瞬间,雷劫偏移,正好轰在他身上。魂飞魄散,连轮回都没赶上。
画面到这里停了一下。
光幕静静悬着,像在等反应。
剑道至尊的脸色变了。不是灰败,是那种从内往外透出来的苍白,像是血被抽干了。他没动,可魂体边缘开始泛起细微的波纹,那是神识剧烈波动的表现。他想否认,想说“我不认识他”,可身体先一步暴露了真相。
君不凡还是没说话。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多余。你越劝人看开,他越犟;你越讲道理,他越觉得你在羞辱他。最好的方式就是沉默。让画面自己说话,让记忆自己发酵。系统设计这套流程的人真是个天才——不是靠打,不是靠压,是让你自己把自己撕开。
锁链又震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重,像是程序在催:别愣着,继续。
光幕切换。
新画面:一座破庙,雨夜。
你坐在角落,浑身是伤,半边身子塌了,剑也断了。外面追兵吵嚷,说“剑道至尊已废,今日取其首级献给天机阁”。你闭着眼,以为自己要死了。
庙门被推开。
一个小乞丐探头进来,七八岁年纪,脏兮兮的,手里攥着半个馒头。他看见你,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你睁开眼,低声说:“别怕,我不会杀你。”
他停下,犹豫半天,走过来,把馒头递给你:“你吃吧,我不饿。”
你接过,咬了一口。那是你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一顿饭,干得卡喉咙,可你一口没剩。
他蹲在你旁边,小声问:“你真是剑道至尊吗?”
你说:“曾经是。”
他又问:“那你为啥会被追杀啊?”
你苦笑:“因为我太强了,强到别人容不下。”
他点点头,好像听懂了,然后从怀里摸出一块泥巴捏的小剑,塞你手里:“送你,保平安。”
第二天早上,你走了。他还在睡,嘴角沾着口水。你把那把泥剑放在他枕头边,走了。
后来你重建天阙剑宗,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找那个孩子。找了三年,只找到一座新坟。墓碑上写着:李小剑,吾徒也。
光幕暗了一下,又亮。
新场景:宗门大殿。
你站在高台,满堂弟子跪拜。你说:“今日起,九劫剑典第七重,对外开放。”
底下一片欢呼。
只有一个年轻人没动。他抬头看你,眼神复杂。
是你当年赶走的那个亲传弟子。你嫌他天赋不够,怕拖累宗门名声,亲手把他逐出山门。他走那天,一句话没说,背影佝偻得像老头。
现在,他回来了。带着一身伤,也带着一部自创剑法。
你说:“你回来做什么?”
他说:“我来看看,您老有没有后悔。”
你没答。
他转身走了。三个月后,他在南境一战成名,剑斩三名圣地长老,创《逆劫剑诀》,广收门徒,专门收那些被各大宗门淘汰的“废材”。
再后来,你听说他病死前留下一句话:“师尊若肯多看我一眼,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光幕停了。
不是结束,是暂停。像卡带了,画面定格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瞬。
风从四面吹来,卷着忘川河的湿气,扑在脸上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