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不凡的手指还扣在佛珠上,掌心的珠子被他攥得发烫。他没松开,也没动,只是把视线从姬红衣脸上移开,转头看向登记台的方向。那边灯火昏黄,三名值守鬼差正低头忙活,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刚才那一握,不是情绪失控,是系统后台弹出了一条新数据:【结界能量波动异常记录×3,时间点分别为戌时三刻、戌时四十二分、戌时五十一分,波动频率与目标左手敲膝节奏高度吻合,置信度98.7%】
好家伙,真当他是瞎的?
他缓步走下高台,靴底踩在石阶上,声音不大,但每一步都像砸在人心口。那三个鬼差听见动静,下意识抬头,看见是他,立刻挺直腰板,其中一个还把刚写错的字赶紧涂了两笔。
“继续。”君不凡摆摆手,走到登记台后站定,目光扫过桌上一摞文书。
这些是今日入关亡魂的初审材料,按流程要录入存档,等明天晨会统一核查。他随手抽出一份,翻了两页,又换下一本,动作随意得像在挑菜。其实他在找东西——找那个已经被轻微影响的鬼差写下的内容。
果然,第三本里,《亡魂入关须知》抄录页上,“转世必饮忘川水”这一条,被人用淡墨轻轻划了一道斜线,像是笔误,又像刻意抹除。更绝的是,旁边还补了个小注:“可申请豁免?待查。”
君不凡差点笑出声。
这哪是笔误,这是传话呢。
他不动声色地把这份文书抽出来,夹进自己袖袋,然后拿起朱笔,在封面上盖了个“已核”章。那鬼差站在边上,眼神有点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敢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君不凡忽然问。
“回……回大人,小的张六。”
“张六。”君不凡点点头,“今晚值到几时?”
“子时交班,跟甲班换岗。”
“嗯。”君不凡应了一声,转身走向角落的档案柜,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空白轮值表,提笔就改。原定甲班两人各值两刻钟,他直接改成一刻钟一轮换,交接时还得报一句随机口令,比如“黄泉无路”,“冥灯长明”这种谁也记不住的废话。
改完,他吹了吹墨迹,顺手塞给旁边一个没受影响的鬼差:“拿去,让甲班照这个来。口令每半个时辰换一次,由我亲自定。”
那人接过,愣了一下:“大人,这……是不是太频繁了?弟兄们怕记不住。”
“记不住就别干。”君不凡语气平淡,“地府不养废物。你要是忘了口令,下一秒就可能被某个女帝用眼神勾走魂儿,到时候别说投胎,连鬼都当不成。”
那鬼差缩了缩脖子,赶紧抱着轮值表跑了。
君不凡回到高台,重新站定。远处观察区的结界依旧泛着蓝光,姬红衣还是那个姿势,右手支着下巴,左手轻轻敲膝盖,一下,一下,节奏稳定得像钟摆。
但他知道,她已经察觉了。
因为她的敲击频率变了——原本是每秒一点二下,现在变成了每秒一点五下,而且每隔七下就会停顿半拍,明显是在重新测算甲班换岗的时间间隔。
聪明人就是这点不好对付,反应太快,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推演出十步之后。
不过没关系,他本来就没打算靠规则困住她。他要的是她动手,是她犯错,是她留下实打实的违规证据。只要她敢动,系统就能抓;只要系统能抓,他就名正言顺地办她。
他掏出判官笔,在空中虚点两下,调出结界底层协议面板,手指滑动,勾选了几项参数:【响应延迟:开启】【能量反馈:模拟正常波动】【探测干扰:允许轻微渗透】。
简单说,就是让结界装死。
外面看着坚不可摧,里面却让她觉得有机可乘。她越试探,越觉得自己摸清了规律,就越容易一头扎进陷阱。
这招他上辈子在审计局查偷税企业时常用。对方以为防火墙牢不可破,结果早被埋了木马,所有操作全在监控之下。最后人家账本做得天衣无缝,一打印出来,全是漏洞。
他把判官笔收了,靠回石栏,又摸出一根纸烟。
这次没点,就夹在耳朵上,当个装饰。他现在是阎君,不能太随便,得有点威严。虽然底下这群鬼差估计也看不出他到底几斤几两。
他盯着观察区,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姬红衣的目标很明显——她不想彻底轮回,她想保留记忆,甚至可能还想留点权能,转世后再慢慢爬回来。毕竟当惯了女帝,谁甘心下一世当个普通人?可问题在于,地府这套流程,从“拘魂锁魄”到“引渡奈何”,环环相扣,根本没有给她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