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砚之当然知道这不是自己写的,眼下只要咬死是自己所作就好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他不在乎。
于是他挺了挺胸膛,面不改色地点头:“确实是在下所作。陈老觉得如何?”
陈延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重新看向那张宣纸,声音微颤地念了出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念完四句,亭中便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有人失声道:“这……这诗……”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好诗啊,这诗十分符合过年的意境……“
陈延年开怀大笑:“好好好,没想到老夫有生之年,又品鉴到了一首好诗。”
方才气定神闲的沈卓然站了起来,几步走到陈延年身旁,目光死死盯着那张宣纸上的字句,整个人愣在原地。
“……爆竹声中一岁除……“沈卓然低声念着,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撼,“这等简单明了,预意贴切……我沈卓然写了二十年诗,方才那一句,便够我学一辈子。”
他猛地转身,看向杨砚之的目光中再没有半点轻视,反而多了敬重:“杨公子!这首诗……当真是你所作?”
杨砚之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差点就要说“不是”。
“……确实是……拙作。”
“拙作?”沈卓然苦笑了一声,“若这也叫拙作,那沈某写的那些,便连废纸都不如了。”
他朝杨砚之深深一揖:“杨公子大才,沈某心悦诚服。”
沈卓然其实是一个很纯粹的读书人,他从小就聪颖,自认为诗才冠绝天下,无人能出其左右。
虽然杨砚之掏宣纸的动作很不雅观,可他依旧敬重这首诗。
王季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他花了重金请来沈卓然,本想在诗会上给自己长脸,结果沈卓然的风头全被纪博常和杨砚之抢了去。
更气人的是,这两个人平日里全是京城有名的草包,如今却一个比一个能写。
让他怒不可遏的是杨砚之从袖子掏宣纸的动作,那明晃晃的就是在溜他。
黄天正和黄耀宗两兄弟更是面面相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杨砚之绝对请人代笔了。”王季同出声道。
“对,这诗……绝不可能是他所做……”黄正天附和,“纪博常就算了,杨砚之绝对写不出这种诗来。”
黄耀宗也急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一定是有人替他们写的!纪博常和杨砚之是什么货色,咱们还不清楚?他们就算再怎么藏拙,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变成诗仙啊!”
“你这不是废话嘛。”黄天正咬牙道。
……
院中另一处稍微偏僻的凉亭。
微服出巡的赵天枢还有赵知微两人皆在此处。
凉亭周围站满了侍卫,时不时有下人来庭中汇报。
“回禀陛下,前方纪公子和王公子起了争执,两人约定斗诗一场。”
“哈哈哈,好,这两人这是掐死上了,上一次醉仙楼才多久,这又掐上了。”赵天枢大笑,“继续打听。”
下人应声而去。
赵知微给赵天枢斟了杯茶:“父皇,这两人互相针对乃是情理之中。”
“哦,从何说起?”
“上次醉仙楼,王季同输了纪博常一千五百两,相比咽不下这口气,又加上临安的时候,纪博常没少吃王季同的亏,不记恨才怪。”
“朕倒是有些期待了,希望两人的诗句别让朕失望。”
没一会,下人又来报:“这是王小侯爷这边的沈卓然所做,江南雪里客京华,独倚寒窗数暮鸦。千里故园归未得,一枝梅影落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