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成国公府的表亲,柳氏的远房侄女,因着这层关系,她从前在国公府走动时,见过那个缩在角落里挨冻受饿的三少爷。
后来柳氏将她引荐入宫走动了几回,她凭着一张利嘴和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竟混了个郡主的封号。
虽说不是正经皇亲,但在京城贵女圈里也颇有些脸面。
更重要的是,她喜欢二皇子赵泽安。
这桩心事她在闺中密友面前从不讳言。
二皇子虽不得圣宠,好歹是正儿八经的龙子凤孙,她一个旁支宗室的女子若能攀上这根枝,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便稳了。
可今日诗会她远远瞧见二皇子的身影,还没来得及凑上去说句话,便看见那抹鹅黄袍子的身影,长公主赵知微正与二皇子站在一处说话。
赵馨儿心里本就不痛快,一转头,又看见了更刺眼的一幕。
对岸那个她记得清清楚楚的成国公府弃子、沈家赘婿黄淮左,正跟醉仙楼那个名声在外的花魁柳伊人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那女子甚至还抬手替黄淮左拂了拂肩上的落雪。
赵馨儿的嘴角缓缓勾了起来。她认得沈青黛,满京城都知道沈家那个病秧子小姐嫁了个赘婿。
今日那赘婿竟堂而皇之地当着满园才子才女的面跟一个妓子厮混?这可真是瞌睡送枕头。
她莲步轻移,款款走到沈青黛面前。
“沈小姐。”赵馨儿的声音恰好能让周围几位才女听清,“我当是谁家女眷这么早就要回府呢,原来是沈家小姐。怎么,这是要走了?可你家那位……女婿,怕是还没玩够吧?”
沈青黛方才正低声与一位相熟的才女告辞,听见这话微微蹙眉。
她抬眼看向赵馨儿,认出是那位新封的永嘉郡主:“郡主安好。我确实有些乏了,正要寻我家相公一道回府。”
“寻你家相公?”赵馨儿掩唇笑了,“沈小姐还蒙在鼓里呢?你那位好女婿,此刻正跟醉仙楼的花魁娘子在湖边卿卿我我呢。”
她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周围几位正在赏梅的才女纷纷转过头来。
有人顺着赵馨儿示意的方向望过去,果然看见湖对岸一男一女站在梅树下,
男的身形清瘦,女的一袭紫衣,两人低头说着什么,姿态亲昵。
“还真是柳伊人。”一位穿鹅黄袄子的官家小姐低声道。
“那个花魁?她怎么还没走?”
“你管她走不走,倒是那个男的……沈家女婿?入赘的那个?”
几位才女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沈青黛身上。
有人眼底浮现出几分怜悯,有人则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沈青黛顺着她们的目光望过去,隔着冰面,她看见了黄淮左,也看见了他身边那道紫色身影。
柳伊人今日穿了件藕紫的长裙,外罩浅青薄纱,那一身颜色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
沈青黛的心猛地颤了颤。
她认得那张脸。
三味书屋柜台后面挂着的那幅画像,就是这个女子。
原来是他画给她的。
原来那夜里他点着灯偷偷画的,是为了是她。
原来这就是他的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