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听到这里,脸色缓了缓,手却仍然挡在桌边。
“摊子先收起来,别再卖了,等学校把这事弄清楚。”
何建国按住桌沿,没让他碰锅。
“这是我的东西,我自己会收。”
“学校通知已经说了,校外食品不能在学校里卖。”
“通知我看见了。”
何建国抬起眼,语气终于硬了一点。
“可锅是你们撞倒的,别连我的东西也一起拿走。”
“没人要拿你的东西,先把人散了。”
“那就别再推学生。”
两句话撞在一起,旁边的人又开始往前挤。
有人护着闫双萍往后退,有人弯腰捡起被踩扁的纸袋,更多学生从教学楼方向赶过来,隔着人群问发生了什么。
那名男生被挤得脸都红了,忽然朝保安喊道:“你们以为什么都不知道吗?”
保安回头看他。
“你又想干什么?”
“他要是有得选,谁愿意下课以后还守着这么一口锅?”
男生指着何建国,声音越说越高。
“何老师的老婆还在医院,得的是癌症。”
“他白天给我们上课,下课以后就在这儿卖茶叶蛋,就是为了给家里凑医药费,你们现在把锅撞了,还说他违规?”
这句话一下压过了周围的声音。
何建国猛地转过身。
“谁让你说这个的?”
男生被他的脸色吓住,嘴张了张,没敢马上回答。
何建国走到他面前,伸手抓住他的胳膊,抓到一半又松开。
“我卖鸡蛋是我的事,家里的事也是我的事。”
他的声音发着抖,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学生。
“别把我家里的事扯进来,也别拿这个跟学校吵。”
“何老师,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
何建国顿了一下,语气软了些。
“可你说出来了,别人就会当成另一回事。”
男生低下头,手里还捏着那只没碎的茶叶蛋。
何建国转身去收拾地上的纸袋,弯腰时,手背上的红痕又被热气烫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人再催他赶紧走。
老茄把麦切到了游戏外。
他看着弹幕一条接一条刷过去,想先说点什么,手指在麦克风开关上停了半天。
【原来他们多买几个、故意少找钱,是在帮何老师。】
【这不是买茶叶蛋,这是学生能做的那点事。】
【王董,你以前看食堂账的时候,看过何老师吗?】
老茄的嘴唇动了动。
“我以前只是在算食堂能不能赚钱。”
他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不对。
哪怕把“经营需要利润”再说一遍,也没法解释为什么一口卖给学生的茶叶蛋,会变成何建国给妻子凑药费的指望。
【那现在还算吗?】
【锅翻了,账还在涨吗?】
老茄没有回嘴。
他把麦切了回去。
何建国把最后一个纸袋捡起来,里面只剩一只完整的茶叶蛋。
他把纸袋递给旁边那个眼睛发红的女生。
“拿回去吧,别浪费。”
女生没接。
“何老师,您留着。”
“我不要。”
“您就拿着吧。”
何建国抬头看了她一眼,想再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纸袋放到桌边。
闫双萍抱着钱盒站在旁边,手里的硬币已经被捂得发热。
她看着何建国蹲在泥水里,一只一只收拾那些再也卖不出去的茶叶蛋,握着硬币的手慢慢松开。
她到底还是把昨天欠的那几枚硬币放进了敞开的钱盒,钱币落下去,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没有人再催着学生离开。
保安站在原地,年轻女老师手里的通知已经被揉皱了。
地上的汤水沿着台阶一点点往下流,但没有人再去捡那些碎掉的茶叶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