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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庄上没灾,账上这怎么绝收了(2 / 2)

“所以我才来问。”沈照棠看着他,“账若是真的,我不会因为没赚到银子便怪你,可你得让我知道,钱到底花在哪里。”

她让老梁带路去看账上那条修了四十六两银子的水渠。

走了不过一刻钟便到了。

渠的确修过,可族中账房蹲下看了半晌,指着渠边几段发白的旧木。

“这是新修一年的?”

附近正在田里除草的一名老农听见,隔着田埂便笑:“哪有一年。这渠是老东家还在时修的,前年倒了两根桩,庄上让我们几个重新扶过。”

庄头猛地回头。

“你少胡说!”

那老农被喝得一缩,扛起锄头就想走。

沈照棠没有叫人把他拦回来,只问:“前年扶桩,给过工钱吗?”

老农脚步停了停。

“抵了两斗租粮。”

账上却写着雇工十二人,现银八两。

事情到这里,已经不是一句“庄务难办”可以解释。

回庄院的路上,几个佃户远远看着他们。没人敢上前,直到春檀去厨房要水,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才悄悄跟过来。

她手里还端着一只粗瓷碗。

“夫人是沈家的东家?”

沈照棠点头。

妇人犹豫着把碗递给春檀。

里面是刚蒸出来的麦饭,拌了荠菜和一点豆子,粗糙得很,却有股新粮的甜香。

“庄头说去年灾年,家家都减产?”

妇人听了,神色古怪。

“去年春水是大了几日,可没淹田。秋里收成还比前年好些。”她不敢多说,只看了眼庄院方向,“就是后来庄上说侯府要粮,比往年多收了一成。我们以为候府里缺粮。”

沈照棠没吃那碗麦饭,先问:“多收的粮,可有票?”

妇人从衣襟里摸出一张折了许多次的薄纸。

收粮印还在,日期正是去年秋收以后,账上那个月,却写着因灾减租。

一边对佃户说侯府催粮,多收一成,另一边在沈照棠的账上写减租、灾损。

两头都是假的。

庄头追过来时,正好看见那张票,他脸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夫人,这些刁民最会胡说。他们欠租时什么话都编得出来。”

“她欠租多少?庄里总有租册。”

沈照棠将那张票交给族中账房。

“取来对。”

租册拿出来以后,妇人家不但没有欠租,去年还多交了三斗七升。

沈照棠重新回到粮仓前,让老梁取来两把新锁。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庄上每日都要出粮,封了仓,耽误春耕谁负责?”

“种粮和农具仓我不动。”沈照棠指着眼前的成粮仓,“这里只封已经收上来的粮。”

她让族中账房当场清点现存袋数,记录仓角昨夜被搬空的位置,再由三方在封条上签名。

“不签也成。”沈照棠把笔收回来,“旁边写明,庄头拒绝确认现存粮数。”

他若不签,等同连现存多少粮都不肯认,最后还是咬着牙按了手印。

昨夜那车已经出去,她追不回来,至少今天开始,剩下的粮不会再凭空消失。

回京前,她没有立刻把庄头赶走。

田里的春耕还在继续,贸然换人,最后吃亏的是庄户。

她只收走了庄账、租册和粮仓钥匙,暂时停掉所有大额支取。

往后三日,庄上要用银超过一两,必须列明用途。

“夫人既不信我,何必还留我?”

“因为账还没查完。”沈照棠看了一眼昨夜车辙延伸的方向,“那车粮卖给谁,你也还没说清。”

临上车前,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又追出来,把方才那碗已经凉掉的麦饭重新塞给春檀。

“路上垫垫肚子。”

春檀没好意思推。

骡车出了庄口,她才掀开盖碗,荠菜被蒸得发暗,豆子不多,麦粒却很有嚼劲,粗是粗,却越嚼越甜。

沈照棠忽然想起四时春还没有一道真正用杂粮做的东西。

春檀见她吃着吃着开始盯碗,立刻警觉。

“姑娘,您不会又在想怎么卖吧?”

沈照棠又吃了一口。

“先想怎么查粮,昨夜那车既出了庄,总会有地方收。”

骡车沿着尚未干透的车辙往官道上走,两道轮印没有往最近的镇子去,而是拐向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