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乐声渐起。
一队舞姬鱼贯而入,彩袖翻飞,腰肢款摆,伴随着编钟丝竹的清音,在空地上舞成一片流云。
众将多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哪里见过这般柔软风流的光景,一时间都看得有些挪不开眼。
程知远那厮最是直白,手里酒杯停在了半空,嘴巴微微张着,连酒液顺着杯沿滴到案上都没察觉。
薛钜坐在他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把你那口水收一收,丢人。”
程知远回过神来,嘿嘿一笑,抹了把嘴:“他娘的,这可比看敌军旗子好看多了。”
秦安也看了一眼舞姬,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等到宴席进入高潮,气氛热闹了起来,没有了那么多的繁文缛节,众人觥杯交错时,他端起酒杯,起身离席。
宇文华正坐在文官之首的位置上,与身旁一位老臣低声谈笑。
他虽已年纪不小,坐姿却仍如松柏般挺直,整个人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秦安走到宇文华面前时,正好一舞将歇,乐声轻了下去。
他双手执杯,微微躬身:“丞相,末将秦安,敬您一杯。”
宇文华像是这才看见他,抬手止住了与旁人的谈话,转过头来,目光落在秦安身上,却没有立刻拿起酒杯。
“秦安。”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语气不轻不重,像是长者唤晚辈,“如今该叫安西将军了。”
秦安姿态放得更低:“全凭丞相大将军栽培,末将不敢忘。”
宇文华盯着他看了两息,这才伸手拿起面前的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却没有急着喝,而是把玩着杯盏。
“你果然是个明白人。这次你从一介杂号将军,一跃而居安西将军之位,朝中不是没有人说话。”
“若非老夫在皇上那里替你挡了些风言风语,今日这道圣旨,可未必会写得这么顺利。”
“末将明白。”秦安道,“将军之位来之不易,全赖丞相在朝中周旋。”
宇文华轻轻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脸上笑容淡了几分。
“秦安,你确实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这一点,不光荣儿看出来了,便是老夫也觉着,当日拉了你一把,不算走眼。”
这个老狐狸倒也的确是脸皮厚。
当初秦安求到宇文家时,他也只是看在秦安对宇文质有救命之恩,顾全宇文家的名声,才随手收下秦安,就当随便养了一条狗。
现如今,却说得他是早就看好秦安了,特意栽培他一般。
对于这些,秦安心知肚明,面上却依旧是感激涕零:“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大人的知遇之恩,秦安没齿难忘
“只是!”宇文华话锋一转,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本事要往正路上使,才叫本事,若使岔了地方,本事越大,麻烦越大。”
秦安神色不变,后背却紧了一紧。
宇文华盯着他的眼睛,那目光像一根细针,稳稳地扎在秦安的瞳孔深处。
“你可知,老夫为何要替你运作一个安西将军,而不是安东、安南?”
秦安之前也只是疑惑,宇文华为何将自己提得这么高,还真没考虑过这一个问题。
现在听对方问起,微微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