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禹衡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去一趟南锣鼓巷,把我爹接过来。然后再去姚家那边,把我岳父也接过来。快一点。”
司机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坐了进去,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清晰:“您放心,我马上把人带过来。”车子调了个头,很快驶出了医院大门,轮子在路面上一声闷响就拐上了主路,消失在街道尽头。
刘禹衡站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辆车的尾灯在视线里远去,忽然觉得自己手上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抓点什么。他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来,叼在嘴上划了根火柴点着,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被午后的风迅速吹散了。
他站在台阶上,一手夹着烟,一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远处那排梧桐树的树梢上,脑子里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两辈子了。他活了两辈子,打过十几年仗,带过几万人的队伍,枪林弹雨里闯过来多少回也没像现在这样手心冒汗过。
刘禹衡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多久,他自己也记不清了。烟抽了四五根,脚下已经落了几个烟头,午后的阳光从头顶正中的位置缓慢地朝西边偏去,影子从脚底拉长到了台阶边缘。
他把最后一根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正准备转身回楼里去,忽然听到街道拐角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声。
他抬头望去,那辆黑色伏尔加正从街口转过来,减速驶到医院门口,稳稳地停在台阶下面。车门打开,刘栓柱先下了车,脸上带着赶路之后还未平复的急切,姚父紧跟其后,手里还拎着那件搭在臂弯里一直没顾上穿的外套。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的,声音叠在一起,问的都是同一句话:“怎么样了?生了没有?”
刘禹衡快步迎上去,连忙答道:“刚进去半个多小时,医生说情况挺好的,一切都正常,就是得等着。”他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门口,“爹,爸,你们先进去坐吧,别在门口站着了。”
刘栓柱和姚父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紧绷的表情都松了几分。
刘栓柱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笃定:“那还得一阵呢,头胎没有快的,急也没用。”他说着又看了刘禹衡一眼,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你怎么不进去等着?在门口站着算怎么回事?”
刘禹衡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在走廊里待不住,走来走去的也静不下来。想着下来透透气,顺便等你们。”他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说完又补了一句,“里面我娘和岳母都在呢,有什么事她们会出来叫我的。”
姚父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两声,伸手指了指刘禹衡:“几万人的大战你都指挥过,枪林弹雨里闯了十几年,现在倒好了,一个产房就把你给镇住了。”
刘禹衡被他说得更是挠头,咧了咧嘴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就在几人在台阶上说着话的当口,一阵自行车铃铛声从胡同口传来,清脆地响了两声。刘禹衡抬头一看,刘二和正骑着那辆凤凰牌自行车从街角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