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把“集部”那一架的编号理清了。邱莹莹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正准备歇口气,冷不丁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轻咳。
她整个人像被雷打了一样,唰地转过身。
厉溪延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竹青色的长袍,头发难得没有束冠,只用一根浅色发带松松系着。晨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勾出一圈金边,那张本就好看的脸,此刻更显得清俊如画。
邱莹莹的心跳瞬间乱了拍子。
“王爷。”她慌忙起身行礼,连声音都有些发紧。
厉溪延“嗯”了一声,迈步进来,目光扫过她桌上那堆凌乱的纸页,眉梢微挑:“今日气色差得很。没睡好?”
“回王爷,昨夜睡得晚了些。”邱莹莹不敢抬头。
“可是因为昨日之事?”
邱莹莹的手指下意识地绞住了袖口,没说话。
厉溪延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张被涂改得面目全非的纸,看了看,又放下。他转身面对着她,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昨日在丞相府,你可有受委屈?”
邱莹莹愣住了,终于抬头看他。
厉溪延的神色很平静,眼底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关切,藏在他那副万年不变的冷淡下面。
“没有。”邱莹莹摇了摇头,“托王爷的福,没人敢把我怎么样。”
厉溪延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手指轻轻拨了拨那盆新抽叶的兰草。
“慕容晴其人,表面温婉,实则城府极深。你与她周旋,不必事事较真,但也不可全盘放松。”
邱莹莹听他居然主动说起慕容晴,心中微动:“王爷是在提醒我?”
“本王只是在说一个事实。”厉溪延转过身,靠坐在窗台上,双手环胸,姿态闲适得不像话,“你在京城无依无靠,唯一能让你站稳的,不是邱家,也不是那些虚情假意的姐妹,而是本王的这座书斋。”
邱莹莹心头一颤。
她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可嘴巴张了张,却发现什么话都显得多余。厉溪延说得没错,她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站在这儿,靠的就是“替王爷办差”这层身份。如果没了这层庇护,她这个礼部侍郎家的庶女,连慕容晴的一根手指头都斗不过。
“所以,别让本王失望。”厉溪延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沙哑,“也别让自己失望。”
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昨晚自己的那些念头。她很想问问他:王爷,你昨天听到我心里的话了吗?你知道我快要藏不住了吗?
可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她怕答案。
怕他说“知道”,更怕他说“不知道”。
厉溪延走后,邱莹莹在书斋里又坐了很久。窗外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跟她说什么悄悄话。她把脸埋进胳膊里,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重又急。
接下来几日,邱莹莹再没有见到厉溪延。听竹居里只有她和小满的身影,偶尔有王府的下人送些点心茶果来,规规矩矩,不多打扰。
邱莹莹起初还松了口气,觉得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做事了。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看向门口,总会在每一次有人经过时心跳加速,又在脚步声远去后怅然若失。
她觉得自己像一根被拉得越来越紧的弦,再这么下去,迟早会断掉。
这日傍晚,邱莹莹忙完手头的活,正要收拾东西回府,一个面生的侍女忽然来传话:“邱小姐,王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邱莹莹的心“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她跟着侍女穿过几重院落,到了厉溪延日常处理公务的那间书房门前。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的灯光。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抬手叩了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