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一样的位置,偏院一楼。
张海虾正扶着根朱漆柱子,一步一顿地往前挪。腿虽说还不能使出全劲,但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或许也是因为清晰地感知到,那双腿正在一日日挣脱泥沼,重新听候自己的差遣,所以即便每迈出一步,膝窝里都泛起钻心的疼,张海虾也咬着牙一声不吭。
手指死死扣住木柱栏杆,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木头抠出印子来。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滑过眉骨,在睫毛上悬了悬,落进衣襟,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一旁的张海娜今天并没有穿旗袍,而是换了一身略带现代感的新衣服,奶白色缎面质感的交领荡领长袖衫,袖衫特意做了宽松垂坠的广袖设计,下半身搭配的是正红色垂感高腰长款马面长裙,裙身版型流畅垂顺,长度及地,高腰设计拉长身形,浓郁的正红色和素净的白衣形成柔而亮眼的色彩对比。
说实话很亮眼,因为在这个家中,其他人都更倾向于一些深色调的衣服,所以在张海娜穿着衣服出来的时候真的很吸引人的注意力。
张海娜站在一步开外,手上拿着扇子,动作没停的给自己悠闲的扇着风,只在他重心微微歪斜的刹那出声。
她声音不高,像一泓温水,却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安心的平稳。
他们这边算是安静的练习着,但另一边却有些不一样了。
甚至有点.......吵
院墙那头忽然传来"咔嚓"一声闷响,像是砖石摩擦的动静,紧接着是砖灰簌簌落地的沙沙声。
张海娜偏头望去。
院子外,张海盐正扎着个四平八稳的马步,整个人沉得像块夯进地里的石头。右手并指如钩,食指与中指第一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死死扣在院墙青砖的缝隙里。
那面墙前阵子刚被维修过,泥灰填得严实,却也经不住他这般糟蹋,砖缝里的碎末被他抠得纷纷扬扬往下掉。他额上青筋暴起,牙关咬得死紧,脖颈间扯出一道倔强的弧线。
忽然,他低喝一声——
"起!"
气势是雄伟的,结果却是惨烈的。
青灰色的砖灰扑簌簌落了一地,可墙头那块砖头却纹丝不动,反倒是他自己因为反作用力往后踉跄了半步,差点一屁股坐进旁边的花圃里。
张海娜看着这一幕,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抱着手臂往廊柱上一靠,手上的扇子轻轻抵在自己的下唇处,目光落在院外那个正对着墙壁龇牙咧嘴的身影上,悠悠叹了口气:"真是怀念啊。"
张海虾扶着柱子,微微喘着气,侧眸看她。汗水沾湿了他的睫毛,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睛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亮:"你也练过?"
"练过啊。"张海娜看了他一眼,随后从袖子里摸出块干净的素帕递过去,目光却还追着院外那道忙碌的身影,"我那时候练发丘指,练得可是嗷嗷叫,手指头肿得像根胡萝卜,连银针都捏不稳。晚上疼得睡不着,就坐在台阶上对着月亮哭,师父还笑话我,说就我这手,以后怎么给人扎针?甚至还吐槽说,这是他带过最差的一个人。"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纤细白皙略微有些长的手指,轻轻握了握,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种钻心的、带着铁锈味的疼。
——那可真是断了又好,断了又好的惨烈日子呀。
张海虾接过帕子,拭了拭额角的汗,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院外。张海盐正对着砖运气,马步扎得摇摇晃晃,嘴里念念有词。
张海娜转过头,挑了挑眉反问道:“怎么,你没有练过?”
张海虾收回视线,轻笑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怀念:"徒手抽砖练得少。练得最多的,是在滚烫的沙子里捡豆子。"
闻言,张海娜一脸复杂,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狠人。"
那种练习她也不是没做过,只是极少。正因为做过,才更懂得其中滋味——滚烫的粗沙磨着指尖,要在里头精准地捏出滑不溜秋的豆粒,烫、疼、燥,三者熬在一处,练的不是手,是心。
她瞥了眼张海虾扣在柱子上的手指,指节修长,指腹带着薄茧,却干净稳当。能熬过那种练法的人,骨头早就被淬过一遍火。
想想那个滋味,张海娜就忍不住摇了摇头。
——反正如果让她做那么多这样的动作,她绝对会坚持不下去的。
张海虾欣然接受了这份赞叹,唇角微弯:"多谢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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