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章 零纹值(3 / 3)

一扇门后面能有什么事,让一个福利院的杂工连命都赔不起?

沈墨以前想不明白,现在也不想费脑子去想了。他继续往宿舍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显得特别响。

回到宿舍,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宿舍是四人间,上下铺,铁架床。铁架子有些地方生了锈,用手一摸一手铁锈味。另外三张床都空着——室友们去参加测试后的分配会议了,每年检测日之后管理局会组织一次简短的会议,给测出纹刻资质的孩子们分配基础碎片名额。

沈墨从来没参加过那个会。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条狗。他在这张床上躺了六年,看着那块水渍一年比一年大,觉得那条狗越来越胖了。

他抬起左手,凑到昏暗的灯光下看那道胎记。

这东西跟了他十八年,不疼不痒,什么用都没有。小时候他幻想过胎记是某种隐藏的纹刻资质——影视剧里不都这么演吗?主角身上有个奇怪的胎记,后来发现是上古血脉的证明,一朝觉醒天下无敌。

后来看了太多纹刻教材之后他认清了现实。胎记就是胎记,是皮肤表层色素沉积的产物。和纹刻资质没有半毛钱关系——纹刻资质在骨头上,不在皮肤上。这两者之间隔着的距离,比福利院到纹刻管理局大楼的距离还远。

他放下手腕,闭上眼睛。

检测仪归零的那个瞬间又浮现在脑海里。

就在屏幕上的数字跳成零的那一刻——准确地说,是数字停止跳动、屏幕亮起荧光绿边框的那一秒——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检测仪的机械声。不是孙师傅的叹气声。不是赵天磊的笑声。不是周围任何一个人发出的声音。

那个声音来自更深的地方。

从骨头里面。

他听见自己骨头深处有什么东西响了一声。很轻。像叹息。

不是“咔嚓”的脆响,不是缺钙的咔咔响,不是关节活动时的嘎吱声。是一种低沉悠长的、带着某种情绪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的最深处睡了很久很久,被他按上检测仪的动作吵醒了,不满地翻了个身,叹了口气,然后又沉沉睡了过去。

当时他以为是错觉。检测仪的震动、人群的嘈杂、自己的心跳——任何一个因素都可能制造出“听见骨头响”的幻觉。他甚至想过是不是缺钙——福利院的伙食常年缺肉少奶,缺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食堂一周才发一次鸡蛋,牛奶更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但那个声音太清楚了。

清晰到他能分辨出那声叹息的尾音——微微上扬的,带着一点点困惑,一点点不满,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就好像骨头里的东西在说:终于来了?等你好久了。

“想多了。”沈墨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有点潮,福利院的枕头永远干不透。明港市靠海,空气湿度常年百分之七十以上,衣服晾三天还是潮的,枕头能拧出水来。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走廊里的灯被管理员关了,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里亮得有点渗人。那点绿光照在走廊的墙上,把一块块翘起的墙皮照得像鬼脸。

沈墨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

走廊尽头铁门的方向,那声低笑又响了。

这一次比刚才更清晰。

不是风声。不是幻觉。是实实在在的笑声,从地下室深处飘上来的,穿过铁门的缝隙和生锈的锁孔,沿着五十米长的走廊一路飘到他的耳朵里。

笑声很低,很慢。一声。两声。三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慢慢醒过来,在舒展身体,在试探着发出声音。

不是高兴的笑。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带着某种渴望的笑——就好像门后面的东西等了他很久很久,等到铁门都锈了,等到锁孔都积了灰,终于等到他走到门边,凑近门缝,听到了第一声。

沈墨猛地睁开眼。

心脏跳得很快,砰砰砰的,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没有动,保持侧躺的姿势,眼睛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那条水渍狗模糊的轮廓在天花板上若隐若现。

他听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了。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他听到的不是风。

与此同时,宿舍楼外的院子里,老周站在工具房的门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望着沈墨宿舍的方向,眉头紧锁。

刚才那一瞬间——虽然很微弱,微弱到只有钻石级纹师才能感知到——他感应到了一丝异常的骨纹波动。

从地下室的方向传来的。

也从沈墨的宿舍方向传来的。

两股波动一瞬即逝,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互相试探。然后双双沉寂下去,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周把没点着的烟塞回口袋里。

“开始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工具房。工具房的工作台上,一张泛黄的阵法图铺了开来,图上一个古老的封印符号正在微微发光。

老周的手指按在那个符号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符文的边缘。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时那个糙汉子骂骂咧咧的神情,而是一个经历过太多事情的老兵,在看到战场前兆时的冷静与凝重。

“封神者本源……等了十八年,”他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撑住,沈墨。你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但快了。很快你就得知道了。”

他抬起头,看向工具房窗外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铁门。

铁门安安静静地立在走廊尽头。

但门缝里,一丝若有若无的银白色光芒正在缓缓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