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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纹刻名额(2 / 3)

他转头看向人群。

刘小胖第一个响应:“赵哥说得对!零纹值的就该去扫厕所!”

瘦猴第二个跟上:“浪费粮食浪费资源,连纹刻都刻不进去的人留着干嘛?”

几个平时跟着赵天磊混的孩子也开始附和。声音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还有一些孩子没跟着喊,但把头低得更低了——不是不想帮沈墨,是不敢。在福利院的食物链里,赵天磊是顶端,沈墨是底层。帮底层得罪顶端,划不来。

赵天磊转过头看着沈墨,等着他的反应。

他要的是愤怒。要的是屈辱。要的是沈墨当场发作然后被他踩得更狠——一个零纹值的人如果敢对青铜纹发火,全福利院都会站在赵天磊那边,因为纹刻至上是这个世界唯一的规则。

沈墨看着他。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是愤怒。不是屈辱。不是难过。就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在看一场和他无关的表演,在看一只猴子耍把戏。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好像在说“就这?”

这种反应让赵天磊更不爽了。他往前又走了半步——

“砰。”

一声闷响。

赵天磊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摔个狗吃屎。不是他自己绊的——老周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力度拿捏得很精准——刚好够他踉跄两步,但不会真摔倒。摔倒了就成欺负小孩了,老周不干那种事。他要的是震慑,不是伤害。

赵天磊站稳了,脸涨得通红,从脖子红到耳朵尖,转头看到老周站在他身后。老周嘴里叼着根没点着的烟,烟嘴被咬得变了形,双手插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工作服口袋里,眼神淡淡的。

“有纹刻了不起?”老周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在突然安静下来的食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有能耐去外面跟人比去,跟零纹值的比算什么?”

赵天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老周那双眼睛——平时浑浊得像隔夜的茶水,此刻却异常锐利,像刀尖上那一点反光——嘴巴张了又合,到底没敢吭声。

老周在福利院的地位很特殊。他不是院长,不管行政,不管分配,不管任何正经事。但所有人都怕他。不是怕他骂人——虽然他确实骂人很凶,但骂人不是让人怕的原因。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场,像是在他面前,你那些小聪明、小心思、小手段,全都藏不住。

连李院长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没人知道为什么。有人说是老周在这里干了二十年,资历老;有人说是老周认识管理局的人,有后台;还有人说是老周年轻时候当兵打过仗,身上带着杀气。但都是猜测,没人知道真相。

赵天磊悻悻地退了回去。刘小胖和瘦猴也收了声,缩着脖子往人群里钻。

李院长咳嗽了一声,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散会。入选的人下午去办公室领分配单。”

孩子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还在小声议论刚才的事,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拿到碎片之后先练什么招。沈墨一个人从后门走出去,穿过院子,走到操场上。

操场是泥地。下雨天变成泥塘,晴天变成灰坑,今天没下雨也没出太阳,天灰蒙蒙的,泥地也灰扑扑的,踩上去软塌塌的,鞋底沾了一层灰土。操场边上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斜着长,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就一直没直起来。沈墨走到树下,靠着树干坐下来。树皮粗糙,蹭得他后背有点痒。

他闭上眼睛。

心里那团火还在烧。不是对赵天磊的恨——他对赵天磊没什么感觉。那是一种不甘。一种“凭什么”的不甘。

凭什么零纹值就得扫厕所?凭什么检测仪说他是废物他就得是废物?

他不信。

骨头发热的感觉还在——就在刚才开会的时候,赵天磊嘲讽他的那一刻,指骨深处又有一股灼热感涌上来,从指骨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手臂,像是骨头里的什么东西被愤怒激活了,想冲出来,想证明什么。他压住了。深呼吸三次,把那股热压回了骨头里。

但那种“想冲出来”的感觉越来越频繁了。

前天检测仪归零时的骨响。昨天靠近地下室铁门时的骨头发热。今天被人嘲讽时的灼热感——每一次情绪的波动都会触发骨头里的异常反应。一次比一次强烈,一次比一次清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腕。胎记安静地贴在皮肤上,颜色比昨天淡了些,但还是比平时深了一个色号。他把手指按在胎记上——皮肤表面的温度和周围一样,但再往下按一点,按到骨头的位置,能感觉到一层微弱的暖意,像是骨头底下藏着一粒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种。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骨头不可能是空的。零纹值不等于没有骨头——他有骨头,骨头发热,骨头会响,骨头里有东西。只是检测仪测不到。

检测仪测不到的东西,不代表不存在。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操场那头跑过来。周天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还带着入选的兴奋——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冒光,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但跑到沈墨面前的时候,看到他的表情,兴奋立刻收了,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墨哥……”他蹲下来,蹲在沈墨旁边,声音很小,“你别难过。”

沈墨看了他一眼。周天意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他自己刚得到好消息,第一反应不是去炫耀,不是去庆祝,不是去找小伙伴们吹牛,而是跑到操场上来找沈墨。一个八岁的孩子,入选了人生中第一个纹刻名额,应该是最得意的时候,但他蹲在沈墨面前,眉头皱得紧紧的,好像沈墨的难过比他的开心更重要。

这份心意比任何安慰都值钱。

“我没难过,”沈墨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周天意的脑袋。周天意的头发又细又软,摸起来像摸一只小猫,“你好好练纹刻就行。别浪费这个名额。”

“嗯!”周天意用力点头,差点把脑袋点到地上,“我一定好好练!等我会用了纹刻,谁欺负你我就电谁!”

他说完觉得这话有点不对,挠了挠头,补充道:“不是电墨哥,是电欺负墨哥的人。”

沈墨被逗笑了:“先把你的雷电练出来再说。百分之九的完整度,连电火花都打不出来。”

“那我也练!”周天意攥着拳头,小脸上全是认真。

沈墨看着周天意跑开的背影——小短腿跑起来一颠一颠的,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跟着跑步的节奏一晃一晃——笑容慢慢收了。

他嘴上说没难过,心里那团火却烧得越来越旺。

他不信自己真的是废物。八岁那年第一次检测之后,他告诉自己没关系,零就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