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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不入诏狱,不是宽恕(2 / 2)

谢信轻笑点点头,侧身走过。

楚王将一切尽收眼底,嗤笑一声,抬脚向凤仪宫方向走去。

“父皇未免也太宠信那个谢信,如此流言,即便下狱亦不为过。”

楚王怒气冲冲将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珩儿,莫恼。成大事者,杀伐果断,这不假。”肃贵妃隐隐看了一眼那方向。

“不立即将谢信缉拿下狱,一来圣上对他是有多年的情分。”

“二来,荣亲王一脉旧部尚在,谢信在勋贵圈子声望极高,一旦下狱,勋贵便人人自危,容易被逼抱团,这是你父王极不愿看到的。”

“且,这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罢了,没实证。”

楚王闻言,醍醐灌顶般望向自己的母妃。

母子俩会心一笑。

午后。

禁军的铁甲声隔着荣亲王府重重院落隐隐传来。

谢信心里清楚,靖帝怕的,从不是命格流言,是他声望太高,人心归之。

入宫前,不少世家勋贵私下登门交好,想要依附于他。

他立刻闭门谢客,无论世家子弟还是朝中官员,一概拒不相见。

书信、拜帖、私下往来之物原封退回。

主动遣散府中部分旧客幕僚,自砍羽翼。

封存荣亲王府旧年军政文书,以示不恋权。

往后日日祭拜先父,守孝思过,静养读书。

谢信独自站在后院的梧桐树下,仰头看着被枝叶切碎的日光。

他记得小时候,这棵树还没有那么高,那时候靖帝偶尔会带他到王府坐坐。

有一回也是这样的午后,靖帝站在树,伸手够了一片梧桐叶放在他头顶,笑着说:

“你与你父王越长越肖似,往后出门莫要让人认错。”

那时候他几岁?大概七八岁。

靖帝向来对他极好,比几位皇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一年他冬天发烧,靖帝撇下朝会来看他,坐在他床边足足一个时辰。

他醒来的时候,靖帝正拿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动作小心得不像一个皇帝。

那双手的温度,他一直记得。

可后来他渐长,开始明白那些“好”里有些他当时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回宫宴散了,靖帝喝了些酒,忽而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你父王倒是走得利索,留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儿子在朕眼前晃悠。朕该拿你怎么办?”

那年,他十五岁。

后来他再没听靖帝提起那句话。

如今站在这棵梧桐树下,冷不丁又翻出了这句话,放在心里掂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可他觉得好像还留着那年冬天退烧后,靖帝手背贴在他额头时残存的那一点温度。

旁人只看见圣上手下留情,未曾将他打入大牢,可谢信心中透亮。

不入诏狱,不是宽恕。

一墙之隔的长安大街上忽而传来马车停驻的声音。

暗卫谢七鬼魅般出现在谢信身后,低声禀报,须臾悄无声息隐去身影。

谢信微微侧过头,目光仿佛越过院墙,落在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