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落星峰自从添了雷啸天、苏清寒、卫千帆三员好汉,寨中豪杰共计三十五人,个个精壮,人人齐心。军师宋汇入探得朝廷降旨,差京畿禁军四千,由殿前都指挥石承业统领,南下征山,心中已知大祸临头。
看官须知:此番来剿官军,不比州府乡勇、郡县杂兵。那京畿禁军乃是天子宿卫,日日操练,甲仗鲜明,纪律整肃,久经战阵。更兼主将石承业出身宿将,老成持重,深谙攻守之法,一生征剿,从无败绩。是以山寨此番之难,乃是立寨以来第一等凶险。
宋汇入当日聚齐众头领,于聚义堂上商议军机。
宋汇入道:“诸位兄弟!前者州县官兵,皆系乌合,胜之不难。今番朝廷大兵四千人至,上将统军,器械精利,阵法严整,非等闲可敌。然我落星峰天险可恃,正面一山孤耸,隘路崎岖,大军不能铺展;四下尽是悬崖峻壁,攀援无路;后山小径虽有,狭隘陡绝,千人难进。我等只要守定险要,不乱不躁,以逸待劳,以险制众,便可拒敌。但恐敌将老练,以久困疲我,轮番攻打,日夜不休,我等切不可懈怠!”
众头领齐声应诺:“愿听军师号令!”
当下宋汇入调拨诸将,分守隘口,各有职司:
命李岳坚守前门寨栅,统领十人,专拒云梯撞车,死守正门;
命褚奎统领弓弩士卒,分伏左右崖顶,专射敌军头目、攀山兵卒;
命张猛、苏清寒引轻步健卒,巡探山林,夜探敌营,伺隙扰敌;
命秦拓、卫千帆镇守后山,布下荆棘、陷坑、尖木、滚石,堵绝隐秘小路;
命鲁猛、马凛、雷啸天三员猛将为先锋死士,待敌疲弊,伺机出关冲杀;
命杨天宇手握镇岳宝刀,居中压阵,何处危急,便往何处救应;
大寨主杨应龙总统全军,临阵决断,执掌杀伐;
宋汇入自居中军,观势察变,运筹调度。
分派已定,全寨披甲整械,磨砺刀枪,堆垛滚木礌石,严阵以待。
不两日,探路小卒飞报上山:“朝廷禁军前部已到三十里外,连营数十里,旌旗蔽野,人马无数!”
不移时,山下烟尘大起,鼓角喧天,四千禁军尽数合围落星峰。但见:
戈矛闪闪,森森秋水横空;甲胄层层,凛凛寒霜覆地。
五军列阵,分前后左右中;百队排兵,按旗鼓弓弩枪。
战马嘶鸣震山谷,征云荡荡锁青山。
主帅石承业金盔金甲,腰悬御赐宝剑,坐跨征驹,立于中军大旗之下。面含沉色,气度端严,两旁偏将裨将,环侍而立,军容整肃,分毫不乱。
有先锋裨将进前禀请:“将军!草寇不过数十人,据一山孤寨而已。我天兵四千,势如泰山,何不即刻进兵,一鼓踏平!”
石承业摇首道:“汝只知人众,不识地利。此峰险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前番韩冲千二精兵、火炮云梯尚且折兵大败,岂是易与?彼寨中必有谋臣猛将,未可轻敌。且先扎围困,探其虚实,再图攻取,不可躁进!”
诸将闻言,尽皆遵令。
当下官军依令扎营,四面合围,连垒结寨,水泄不通。又分细作乡勇,遍搜山中小路,但凡可攀援之处,尽数探查。再列弓弩大队于山前,时时虚射,扰乱守卒;排布云梯二十架、撞车四乘、飞石炮六座、火罐数百,只待军令攻打。
宋汇入立于高岗,看山下官军调度井井有条,谓众将道:“此老将极善用兵!不急一战之功,先困、后疲、再攻,欲以持久困我。今日起,我寨昼夜轮守,不得片刻松懈!”
言未毕,山下鼓声骤起,官军第一轮攻打已至。
只见数百刀盾兵簇拥云梯,稳步登山,弓弩手在后攒射,箭如雨雹,漫天飞落寨墙之上。
褚奎在崖顶望见,一声令下,寨中弓弩齐发,两两对冲,半空箭羽簌簌乱落,杀气漫山。
官军甲仗坚厚,箭矢多不能透,士卒踏着山势,步步上冲,前仆后继,并无半分溃散。
接近隘口,李岳厉声高喝:“放!”
寨卒一齐发力,滚木礌石如山崩乱落,轰轰巨响震彻山谷。登山禁军被石木碾压,头破骨碎、坠崖翻落者不计其数。怎奈官军皆是精锐,军纪森严,前队虽倒,后队接续而上,死战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