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千从舞台侧幕走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色长裙,浅米色的羊绒围巾松松地绕在肩上。她走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面坐下来,聚光灯落在她的肩头,将她抬起手臂准备落键的动作勾勒成一个清晰的剪影。台下安静了下来,冬夜的空气在灯光和人群之间形成一层薄薄的、几乎能被看见的呼吸层。她把手搭上琴键,没有停顿,直接开始弹了第一首曲子。不是任何一首她之前公开弹过的曲目,是一首还没有被录过的、短小的前奏曲。她弹完之后停了两拍,然后直接接上了第二首。《等你》的旋律在冬夜的空气里散开的时候,比在琴房里弹的时候更薄一些,被冷空气和开放空间的空旷感撑得更散、更远,像一个被放大了的声音在持续地寻找着自己的边界。她弹完之后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从近处涌起。她在掌声里没有停顿,继续接上了第三首曲子——《夏至》。她弹《夏至》的时候和弹前两首的状态不太一样,手指在琴键上的移动比刚才更慢一些,那首曲子在冬夜的空气里被拉成了一种比夏天更远的、像隔着一段距离在回忆的温度。
她弹完之后坐在琴凳上停了一会儿。台下的掌声在持续地响着,她站起来走到舞台前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来,朝着台下某个方向看了短短的一眼。聚光灯之外的后排区域在她的视野里只是一片模糊的暗色,但她知道他在那里。她收回目光走下了舞台。
幕布合拢之后沈千千从后台通道绕出来走到观众席后排的时候,陆衍已经站起来了。她穿过那些正在陆续起身离场的人群朝他走过去,她的围巾在走动的时候微微飘动着。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冬夜的冷空气从两人之间的空隙穿过去,他伸手把她肩上那根下滑了一点的围巾重新拢了拢,指腹擦过她肩头的时候隔着羊绒的厚度把体温压进布料里。
“弹完了。“她说。
“听到了。“
她弯了一下嘴角,侧过身和他一起朝着广场方向走去。公园中央的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舞台上的大屏幕正在播放倒计时的准备画面,数字正在从十分钟向下跳动。他们在广场边缘找了一个能看见大屏幕的位置站定,周围的人群裹着厚外套和围巾在冷风里轻声交谈,有人举着手机正在录视频,有人手里握着荧光棒。沈千千站在他旁边看着大屏幕上正在跳动的数字,她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垂在身侧。她的手套之前已经摘掉了,指尖在冬夜的冷风里微微泛着凉意。他的手臂在旁边动了一下,然后他的手也垂落下来,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在人群的缝隙里安静地握了握手,在倒数最后几秒的时候把彼此拉近到肩膀几乎贴合的距离。
屏幕上的数字从十开始跳动,人群随着数字一起喊起来。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到了。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远处的夜空中开始有烟花升起来,在冬夜的深蓝色幕布上绽开成一片一片短暂而明亮的彩色光花。沈千千仰头看着那些烟花在头顶绽开又消散。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不远处传下来,被烟花和欢呼声盖过了一部分,但她听清了那几个字:“新年快乐。“
她在烟花的光亮里偏过头来看他。他的脸被那些短暂的光照亮又暗下去,她在那道不断明灭的光线里站了片刻,然后开口说:“新年快乐。“
远处的烟花还在持续地升起来,在夜空中铺成一片不断变化的光带。她站在那片光带下面,在跨年夜的欢呼声和持续升起的烟花之间,安静地把他手心那一点始终没有褪去的暖意握紧了,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