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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二次(1 / 3)

陈默回家以后,当晚没有再打开商城。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他被阳台上的动静吵醒。推门出去,陈国平正蹲在地上给那几盆花换土,旁边放着半袋营养土和一把不知道从哪找出来的小铲子。母亲拿着扫帚站边上,一边扫掉出来的土,一边骂他刚出院没几天就闲不住。

“医生让你少搬重东西,你听进去一句没有?”

“这花盆能有几斤。”

“昨天谁说腰酸?”

“我什么时候说了?”

“半夜翻身哼哼的不是你?”

陈国平抬头正好看见陈默,立刻指他:“你问小默,我昨晚哼了吗?”

陈默从冰箱里拿水,拧开喝了一口:“哼了。”

“你睡着了怎么知道?”

“听见的。”

母亲满意了,把扫帚往墙边一靠:“两个都说你哼,你还嘴硬。”

父亲低头继续埋土,不说了。

很普通的早晨。

水壶在厨房响,楼下卖早点的电动车喇叭隔着窗户传上来,母亲问豆浆要不要甜,父亲说买油条别买太多。陈默去卫生间洗脸,抬头看镜子时,脑子里还是昨天医院停车场那两个数字。

十八年。

二十一分钟四十四秒。

它们没有因为他关了商城就消失。

下楼买早餐时还在。豆浆店前排了十几个人,前面两个中年男人正在聊寿命保险什么时候正式上线,一个说以后肯定得买,一个说保险公司怎么可能真替你出十年命。陈默听了一耳朵,轮到自己时才发现老板已经问了第二遍。

“几杯?”

“三杯豆浆,两根油条。”

“甜的?”

“一个不甜。”

说完他又补:“两根不够,再来两根。”

以前跑外卖的时候,这种排队的两三分钟根本不算时间。现在周围人已经开始习惯把“几年”“几个月”挂在嘴上,他反而时不时会想,二十一分钟到底算多久。

上午十一点,许梅发来会诊结果。

不是一句话,而是四张检查单和一张医生写得密密麻麻的治疗意见。现实方案可以做,医生倾向尽快开始,成功概率不算低,但疗程不短,而且许安目前几个关键指标下降得比较快,中间可能需要调整方案。如果情况继续恶化,后续风险会明显提高。

许梅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们先按医生的来。】

没有问他那个“渠道”怎么样。

陈默把几张照片放大看了两遍,回:

【好。】

手机扣在桌上。

十分钟以后,又拿起来看了一遍。

当天他去了天衡,下午还跟周浩跑了一趟旧货仓库。事情不少,真忙起来也能忘一阵,可只要稍微空下来,那个十八年就会自己冒出来。周浩在车上跟他说有个老板准备出八十万收一块民国时期的旧计时器,陈默听到一半突然问:“来源清楚吗?”

周浩愣了一下:“我刚说三遍了,原厂退休工人家里出来的。”

“哦。”

“你今天怎么了?”

“没事。”

“你这不像没事。”

陈默没解释。

第二天也是这样。

许梅没催,母亲没催,父亲像压根忘了这件事。没人把选择题摆到他面前,反而更难当它不存在。

第三天晚上,家里吃清蒸鱼。父亲第一筷子下去就皱眉:“今天是不是盐多了?”

母亲正在盛汤,头都没回:“咸就少吃。”

“住院的时候你天天让我多吃,现在好了就不给吃?”

“好了以后毛病也多了。以前白粥都能吃,现在鱼咸一点都挑。”

陈国平不服,夹了一块给陈默:“你尝。”

陈默吃了。

“还行。”

母亲马上笑:“听见没有?”

父亲看他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真还行。”

其实有点咸。

父亲嘴上嫌,最后还是吃了半条。

陈默低头挑鱼刺的时候,忽然想起父亲住院那晚。二十五年摆在面前,他根本没有犹豫“值不值”,只是在想自己剩五十一年,给父亲二十五年以后还剩多少。

如果没有真实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