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传唤,沈知砚忙打起精神,努力忽视膝关节处传来的疼痛,挺直身板朝大殿走去。
文德大殿殿门高阔,朱漆巨门半开,殿内烛火熊熊,沈知砚一步踏进,只觉得一阵温暖。
沈知砚心如擂鼓,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
他眼眸低垂,没有直视龙椅上那道身着柘黄衫袍的身影,慢慢跪了下去:“臣沈知砚恭请皇上圣安。”
沈知砚虽还无官职,但有乡试功名傍身,已经有了候选做官的资格,自称为“臣”不算僭越。
双膝触地,沈知砚心里忍不住骂娘,他在外头冻个半死,这大殿里头连地板都是暖的。
吐槽归吐槽,沈知砚还是老老实实跪着,谁知跪了半晌,上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让沈知砚的心愈发忐忑起来。
先是让他在外头冻了一个半时辰,又让他这么一直跪着,情况不妙啊!
师父不是说皇上以仁义治国吗?他没惹过皇帝吧?
沉默冷凝的气氛在大殿中弥漫开来,沈知砚觉得自己有点窒息了,跪到后面,脑子里竟开始走马灯起来。
过往的回忆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回忆到自己一刀捅死许屹川时,台上突然传来一道沧桑但富有磁性的声音:“平身。”
走神的沈知砚吓得一激灵,忙道:“谢陛下!”
而后赶紧站了起来,依旧是眼眸微垂,没有直视皇帝。
沈知砚那一哆嗦自然是落入了景和帝的眼底。
再打量着沈知砚过分年轻的面庞,景和帝心里的郁气一点点消散开,罢了罢了,跟一个孩子置什么气。
十三岁的孩子能夺乡试解元,足以见得朕的大晟文风之盛。
心里这般想着,话到嘴边却是:“你的《六国论》写得不错啊,‘子孙视之不甚惜,举以予人,如弃草芥’,真是给朕当头一棒!”
“臣惶恐。”沈知砚赶紧把腰弯了下去,一揖到底。
景和帝望着沈知砚乖顺的模样,突然气又上来了:“惶恐的人可写不出这样的文章,你这篇策论,究竟是论古之六国,还是讽今之朝廷?”
景和帝头一次看到《六国论》时,先是震惊于沈知砚的言辞犀利,而后气得两天没睡好觉,总觉得这厮在阴阳自己。
沈知砚背后冷汗直流,连忙回话:“陛下明鉴!臣作《六国论》,只为论古今兴亡之理,绝非影射当今朝堂!”
“是吗?”
沈知砚脑子转得飞快:“臣寒窗苦读,心怀家国,其中最敬仰的人,当属太祖。除四书五经外,平日翻阅最多的就是太祖实录。在考场上作《六国论》,也是思及太祖教诲,才有感而发。”
危急时刻,沈知砚准备拿晟太祖苏明煌出来挡枪。
“哦?”景和帝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沈知砚顺着说下去:“太祖有言,犯我大晟天威者,虽远必诛。凡大晟子民,遇外患必死战,片土不可与人。敢议割地赔款者,非……非苏氏子孙。”
这些都是苏明煌的原话,沈知砚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大晟自建国起便与契丹人全力争夺燕云十六州,太祖在世时曾一举攻下幽州,可惜后又陷于契丹人之手,每每想起,臣都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