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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她只要今天(1 / 3)

四月二十四,女人在韩家中间行闭门前赶到,名叫蒋春娘。

她昨夜才听见旧掌柜要卖铺。洗完最后一摞碗,她没有回住处,先去市籍所问换照,又守在问事席门外等到天亮。期限不是韩家替她编出来的。

她木簪歪了一点,眼下有整夜未睡的青色,却站得很稳。手指裂口新裹了细布,细布上还留着洗碗水干后的硬边。问事席有人让她先坐,她只问坐下会不会让落日前的时辰多一点。

她在东市一家汤饼铺洗了五年碗。掌柜要回乡,灶、长凳和剩下半年的铺租一起转让,今日落日前不交定钱,便卖给隔壁酒肆。

她需要八两。

债页足额十二两,度支排在半年内兑付。

不是半年后必定那一日到账。

也不是朝廷可以无故不付。

它有确认、有顺序、有钱,却不在今日。

韩家中间行给的第一口价,恰好八两。

蒋春娘道:“成交。”

掌柜没有立刻拿契。

免费核身与买债已经分开。韩家昨日可以替卖炭老人白做,今日要买蒋春娘的债,须重新披露自己能赚什么。

若半年后足额兑付,韩家最多得四两差额。

若朝廷延付、重新排项或这一笔出现继承与凭据异议,时间和损失由韩家承担。

程见微问蒋春娘:“你知道少了多少?”

“四两。”

“知道韩家为什么肯买?”

“他们等得起。”

“若你也等,能多四两。”

蒋春娘看着她。

“程问事人会不会做汤饼?”

“不会。”

“一副用顺手的灶,值不值四两?”

“我不知道。”

“那你一直告诉我四两做什么?”

她不是算不清。

她是在用四两买今天。

程见微第一次没有立刻追问。蒋春娘看自己的债页,不像看一笔被割掉的银子,更像看五年来每天从灶边端出去、却从未算在自己名下的汤。

***

问事席仍不能只凭一句“我知道”放行。

债一旦出售,半年后多出的部分不再属于蒋春娘。若韩家提前从度支取得内部排期,八两可能不是承担风险的价,而是利用官府信息压价。

谢闻简先封住韩家的报价,请度支另出一张不含姓名的兑付范围:本笔已核,无现存同号异议,排在半年以内;是否提前,不作保证。

韩家没有看见更细的顺位。

随后开放一次同条件竞价。

另一家票号愿意把价再抬高一些,条件是债主实名写入票号总簿,并由一名同户亲属担保债权无私下转卖。

蒋春娘拒绝。

“我没有能替我担保的同户亲属。”

“可以找铺主。”票号伙计说。

“铺子还不是我的。”

“那就等买下以后补。”

“买下要先有钱。”

条件绕了一圈,又回到她没有八两的今日。

票号的价更高。

她仍选韩家。

不是因为看不见那点差价。

是韩家只把本次债权写进无名买债柜,不要求她把新铺子和将来的买卖一起交出来。

韩维山道:“韩家也可以要求新铺作保,价会再高。”

“不作。”蒋春娘说。

“你若拿八两买铺,明日铺子失火,韩家仍只等朝廷的债,不碰你的灶。”

“写进去。”

管绣把这句话写进处分契。

折价不是只有一个数。

还包括买方以后能不能沿着这笔钱,伸手去拿她刚买下的东西。

铺子本身也要核。

问事席不懂汤饼生意,程见微没有让韩家的估价人去。买债的人若同时证明她买的东西值钱,很容易把两头都说成对自己有利。

她请陶六娘到东市看了一趟。

陶六娘做米浆,也给面摊送面。她不替蒋春娘决定买不买,只核三件蒋春娘用来解释“今日”的事实:旧掌柜是否真要落日前转让,灶和长凳是否真随铺,剩余铺租是否足够她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