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从脊背深处蔓延出來的痛。即便是在昏迷中也依旧能够感觉得到。她自知不久于人世,心底却生出几分苦涩。沒能死在沙场上,反倒是被宫宇这奸诈小人设计灭了口,她有什么颜面面见父皇母后。
“你……你还记得……出征前,出征前你答应我的……”
断断续续的话几乎练不成句,宫佳南曦眼底的光泽暗淡下來。那张倾国倾城的面似乎衰老不少,带着无尽的疲倦和晦暗。
“我记得,我都记得。”
唐墨的手护着她的头,眼泪大颗大颗砸下來。
“殿下……再撑一撑,再撑一撑。北周,还有先帝的仇很快便能得报……”
这样的姿势已经算是逾越,这一刻却也顾不了那么多。他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人,仿佛一闭上眼宫佳南曦就会消失一般。心底的抽痛折磨着,來來回回的。这样的撕心裂肺,早在父亲过世的那日也尝到过。
“……带灵儿走,离开这,你答应我的。”
宫佳南曦的眼眸里突然有了光亮,她始终不曾有一滴泪,满眼企盼的望着唐墨。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这副身子,这颗心,早就不是她的。只是放不下宫灵,他才那么小,将來该怎么过下去。
冰凉的泪一颗颗砸下來,唐墨伸了手慢慢将宫佳南曦拥进怀里。心底的悲恨已经无法自持,这一刻唐墨只想手刃了宫宇老贼,结束这一切。
“若是,若是新帝登基之时我能由着你的性子,索性杀进北周皇宫斩了宫宇的人头。那这一切会不会就不发生了……”
闭了眼,宫佳南曦耳畔的声音越來越模糊。她似乎看到母后的影子,着一身金红色臃肿宫装,那样美丽端庄的站在那儿。心跳似乎越來越慢,本能的往唐墨怀里靠了靠,温暖却离她越來越远。
要结束了么。北周,青国,爱恨。
“曦儿,曦儿……你睁开眼,再看我一眼……求求你,求你……”
模糊的声音依旧沒有停止,唐墨的低喃化作一把尖刀,那样无助难过是宫佳南曦从未听到过的。强提了一口气,眼眸却怎么也沒办法睁开。只靠着人参生生吊着这口生气,咽不下去却也活不过來。
嘈杂混乱的记忆力,宫佳南曦突然看到一个清晰的人影。他站在万家灯火的黑暗尽头,墨色的袍子几乎与夜幕混为一体。他就这么站着,俊美的面容上带着举世无双的傲气和淡然。
玉长庚。
玉长庚!
不知何处传來的两声呼喊,像是自己的声音,又不像自己的声音。宫佳南曦愣愣望着那个人,眼底突然泛起泪意。那样难过的情绪从心底翻出來,酸涩的感觉几乎让她站不稳。不知从哪里飞來的青铜面具,熟悉里夹杂着一丝狰狞。宫佳南曦下意识伸手去接,却触到一手冰凉的泪。
惊恐的抬眸,入目的依旧是玉长庚的脸。近在咫尺,那双鲜红的薄唇几乎要贴在一起。只是他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这冷漠傲然的君主满眼的哀戚和恳求,皆是宫佳南曦沒有见过的模样。
“宫佳南曦,你好狠的心肠。”
薄凉的口气平添了三分恨恨,南曦惊得半晌回不过神來。她依旧愣愣看着他,不自觉的伸手去触碰玉长庚满脸的泪。心底的某根神经突然被狠狠触动,刺刺拉拉的痛着。却也不知到底在痛什么。突然有些懵,这样真实的疼痛竟让宫佳南曦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你好狠的心肠啊。”
宫佳南曦一惊,头脑却清醒了几分。脊背上却依旧是火辣辣的痛,仿佛五脏六腑都已经挤在一起。她记得那根箭,恐怕到如今还停在自己的身体里。想要扯开唇角苦笑,敏锐的神经却让她生生痛得动弹不得。这样的折磨已经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痛和舌底那人参的味道几乎已经成了宫佳南曦的噩梦。
周围突然又嘈杂起來,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宫佳南曦只觉得整个人被翻了过來,口被人撬开,不知塞进來一颗什么东西,甜丝丝的味道突然在舌尖上炸开。强睁了眼,入目的竟然是一双陌生的眼眸。还未看清楚,紧接着宫佳南曦世界又陷入一片混沌里,竟然再也沒有了任何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