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迈过门槛那一下，午时末的太阳就像被谁一口吞了。
没个缓冲。
林宇辰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五感像是被人拆了又胡乱拼回去，鼻腔里全是铁锈味儿，还混着股说不上来的檀香，熏得人天灵盖发麻。耳膜鼓胀得厉害，像塞进了整片海潮，涨得生疼。
归源之门里头，时空是碎的。
记忆碎片成了实质的光流，从四面八方往识海里倒灌，带着十万年前没散干净的余温，还有杀意。
他没躲。
嫡系精血在血管里滚烫沸腾，像一把钥匙插进了生锈万年的锁孔，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那些能让旁支修士当场魂飞魄散的记忆洪流，这会儿温顺得像归巢的倦鸟，沿着血脉经络一层层渗进骨头缝里。
视野正中央，一幅完整的画面慢慢铺开。
十万年前，就是这儿。
初代家主穿着玄色长袍，衣摆上的血浸透了，颜色暗得发黑，黏在身上。
他面前站着一团扭曲的黑影，那是伪天道分身。
黑影没有固定形态，一会儿变成林家这个先祖的脸，一会儿又换成那个，发出刺耳的嘶鸣，拼命想动摇施术者的心神。
初代家主面无表情。
他拿自己的肉身当饵，把那分身一步步引进归源之门的核心阵眼。
每一步踩下去，地面都裂开蛛网似的血痕，那是魂魄被活生生撕裂的代价。
“以吾残躯为牢。”
声音沙哑得像磨砂擦过铁皮，却字字钉进虚空里。
“以婉儿魂魄为锁。”
一道纤细的虚影从他心口浮出来，面容平静，眼神清明得不像要赴死的人。
她没有丝毫犹豫，主动融进阵眼核心，化作一道永不熄灭的封印符文。
黑影被彻底镇压的瞬间，初代家主单膝跪地，呕出的血染红了整片阵法。
他没看那道封印。
只是低头望着掌心一枚碎裂的玉佩，指腹反复摩挲过上面残留的温度，一遍又一遍。
林宇辰站在记忆洪流中央，指甲掐进掌心，痛感压过了识海的胀痛。
老祖宗这手笔够狠啊。
连老婆都当电池用，难怪家族能苟十万年不倒。
（这遗产我接了，但不打算学他当孤家寡人，太惨了也。）
这个念头刚在识海里成型，所有翻涌的光流骤然停了。
不再冲刷，不再侵蚀，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金色光点，顺着毛孔钻进来，融进每一寸经脉、每一滴血液里，暖洋洋的。
“叮！检测到嫡系傻小子终于进门，封印解锁20%。”
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在脑子里炸响，带着几分欠揍的调侃。
“别哭丧着脸嘛，你祖宗要是看到你这样，棺材板都压不住咯。”
“还有啊，废灵根伪装层已剥离，疼就忍着，憋回去。”
林宇辰嘴角抽了一下。
这器灵嘴挺损。
但下一秒，剧痛就跟潮水一样淹过来，把所有吐槽欲都拍死了。
废灵根的枷锁在体内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像冰层在春水底下悄悄崩解。
杂质被强行挤出毛孔，黏腻腥臭，带着一股沉积了二十年的腐朽气息，熏得他自己都想吐。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黑色污渍淌过下颌，滴在地上。
疼。
比被人打断肋骨还疼，疼到骨头缝里都在打颤。
但这疼里头，藏着实实在在的力量，骗不了人。
两成解封。
仅仅两成，就已经让他清晰感知到门外那个正在崩解的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