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个。”
“就这个。”
“我想知道那儿的人几点睡。”
她说完这句,往后退了半步。
“我们班主任那时候老说,考不上就是不够拼。”
“我就想看看,到底得拼到几点。”
“我记了一个礼拜,觉得挺有意思,就一直记下去了。”
温良往后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
每一页都是三行、四行,最多六行。
每一行都是时间、位置、一个字。
亮,或者灭。
翻到十几页的时候,那一栏里开始出现别的东西了。
十一月三日三楼东数第四间九点四十灭(比昨天早)
“括号里这个是你加的。”
“嗯。”
“为什么加。”
“因为不一样了我就想记一下。”
温良继续翻。
翻页的声音在这间屋里很清楚。
一页,一页,一页。
他翻得不快。
每一页他的眼睛都从上到下扫一遍。
有几页他停了一下,看完再翻。
翻过大概三分之一的时候,纸的颜色变了。
前头那些纸是白的,只是有点旧。
从这儿开始,纸边上发黄,黄的那一圈往里晕,靠书脊那一侧最重。
再往后,整页都黄了。
铅笔的字在黄纸上变浅,有几行得凑近才看得清。
杜小满这时候开始数了。
她没有数页,她数的是行。
数了几页她停下来算。
“老师。”
“嗯。”
“一页是一天。”
“有的一页写了六行,可六行都是同一天的。”
“一天一页,没有跳过的。”
温良的手停住了。
他把已经翻过的那一沓用手指卡住,掂了一下。
然后他把整本合上,转过来看侧面。
侧面能看见纸的层。
厚厚一叠,压得很实。
黄的那一段占了大半,白的只有最上面薄薄一层。
“三年。”他说。
“一天一页。”
“三年零半年。”孟七七说。
“从初三开学到今天。”
温良重新翻开。
他这一回没有从头翻,他直接往中间那一段找。
找到一个地方停住了。
那几页的字比别处密。
有一行被划掉重写过。
三月十八日三楼东数第四间整晚没亮
三月十九日整晚没亮
三月二十日整晚没亮
底下还有八行,一行一天,写的都是同一件事。
“这一段我给您看过。”孟七七说。
“一月里。”
“那回您只看了这十一天。”
“我记得。”温良说。
“那回我拿这一段跟考勤本、跟报修单对上了。”
“三处对上,那件事才算立住。”
“可我那回没问你这本子有多厚。”
孟七七低下头。
“我以为您问了我就说。”
“您一直没问。”
温良往后又翻了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