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画圈。”
温良说这句话的时候,那支红笔就搁在课桌上,笔帽没拧开。
三月十六号,周一,晚上八点。
第二回。
这一回屋里坐了二十六个。
上礼拜那七个今天早早就上来了,八点差十分就坐下了。
楼道里那三条长凳,五金铺子那家没来收,就留在这儿了。
中间这五天,学校那边没出什么事。
正课照常,数学每天两节。
礼拜三年级组开了一次会,会上没有提(7)班。
那份核查申请也没有下文。
“为什么不画。”杜小满问。
温良往那面墙上抬了一下下巴。
左边四行红字还在。
六十 ÷ 五 = 十二
那行字底下的墙皮上,有一道很浅的指甲印。
站远了看不出来。
“那个六十,上礼拜已经不是六十了。”他说。
“上礼拜一读了一张纸,掉了三个。”
“现在是五十七。”
“五十七个圈。”邱大川说。
“五十三个人。”
“对。”
“所以从今天起,能不画的我就不画。”
“可是不画您怎么知道谁到哪一步了。”
问这句的是坐在门槛上那个男生,四十四号。
上礼拜在楼道里站了一个半钟头的那个。
“这个问题问得对。”温良说。
“不画圈,我就是个瞎子。”
“所以今天要办一件事。”
他从课桌那边走到墙前头。
“我要当着你们,报五个人的数。”
屋里有人动了一下。
“不画圈报?”
“不画圈报。”
“报完再画圈,一个一个验。”
“报错了当场就知道。”
“那报对了呢。”
“报对了也有代价。”
温良这时候停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纸。
“九月我立过一条规矩。”
“谁的数字告诉谁。”
“这条规矩到今天没破过。”
“今天这件事,是要破它的。”
“所以得有人自愿。”
“自愿什么。”
“自愿让我当着二十几个人,把你的数说出来。”
“报错了丢我的人。”
“报对了,你的数就公开了。”
“公开了以后我不管收回来。”
“说出去的话我收不回来。”
“愿意的举手。”
举起来的手比五只多。
温良数了一下。
“十四只。”
“我只要五个。”
“那您挑谁。”
“我挑的时候有私心。”
“什么私心。”
“我挑我最没把握的五个。”
他一个一个报了学号。
“四十号。”
“二十三号。”
“九号。”
“十七号。”
“三十一号。”
被念到的五个人陆陆续续站起来了。
三十一号站起来的时候把腿边一个书包踢倒了。
他弯腰去扶,扶完才站直了。
“先说清楚我靠什么看。”温良说。
“不说清楚,一会儿我说中了你们会以为我有别的路子。”
他伸出五个手指。
“五样东西。”
“第一样,字。”
“不是字好看不好看。”
“是同一个人,同一道题,两个月前和现在,笔画有没有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