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我值班。”
“表填完拿给我,我一看这一栏,我就问了一句。”
“您问的什么。”
“我问:这个是不是该写骨灰。”
“他说什么。”
管理员摇了摇头。
“他说:没写错。”
“就这三个字?”
“就这三个字。”
“他说完还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样的一眼。”
“……不像是在跟我说话。”
“像是在记我这个人。”
温良点了一下头。
“老师傅。”
“嗯。”
“我想再麻烦您一件事。”
“说。”
“这一本,从头到尾,我想看一遍‘安葬物’那一栏。”
“别的栏我不看。”
“那你怎么看。”
“一本子摊开,你眼睛还能只看一条不看别的?”
“能。”
温良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对折的稿纸。
就是他随身带着的那种。
他把稿纸展开,铺在记录本上。
铺的位置正好盖住左边那几栏。
姓名、住址、联系电话,全盖住了。
只露出右边那一列。
“这样。”
“您来翻,我不碰本子。”
“翻一页我看一列。”
管理员看着那张盖上去的纸。
“……你这个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坐下了。
翻本子翻了二十来分钟。
管理员翻一页,温良念一句。
杜小满在旁边记。
“骨灰。”
“骨灰。”
“骨灰。”
“骨灰。”
翻到中间的时候管理员自己开始跟着看了。
“这一年不多。”他说。
“我们这儿小,一年一百来个。”
翻完最后一页。
“多少条。”温良问。
“一百三十七。”杜小满说。
“‘骨灰’多少条。”
“一百三十四。”
“还有三条呢。”
“两条写的是‘遗体’。”
“那两条是老式土葬的,八十几岁那种,报批过的。”管理员说。
“最后一条。”
杜小满看着自己记的那张纸。
“最后一条是‘物品’。”
“一百三十七条里头。”温良说。
“只有这一条写‘物品’。”
管理员坐在那儿没有说话。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又戴上了。
“我干这个二十年了。”他说。
“‘物品’这两个字,我就见过这一回。”
“那还有一样。”温良说。
“什么。”
“收费。”
他往墙上那张收费标准指了一下。
“墙上那张贴着两种。”
“一种是安葬,一种是寄存。”
“这两种价钱不一样。”
“差得远呢。”管理员说。
“寄存便宜多了。”
“那三年前那一条,收的是哪一种。”
管理员站起来,又去开那个铁皮柜。
这一回他拿出来的是一个纸盒。
盒子里是一沓一沓的存根,用皮筋捆着,一年一捆。
他找那一年的,找出来解开皮筋,一张一张翻。
翻了大概三分钟。
他抽出一张,看了看,没有立刻递过来。
“怎么了。”
“是按寄存收的。”
他把那张存根放在桌上,往温良那边推。
存根不大,一联三份的那种,最底下那一联留在盒子里。
上头印着项目,用手写填的金额。
项目:物品寄存(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