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哥！”
“醒醒！”
“这群狗官要杀你！”
怒吼声钻入耳中，秦川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百多双女人的眼睛。
惊恐。
麻木。
绝望。
还有几道藏得极深的杀意。
破败驿站里，足足一百零八名女囚挤在墙角。
她们全都穿着灰白囚衣，手戴木枷，脚锁镣铐。
一路押送，早已让众人蓬头垢面。
可即便如此，依旧能够看出其中不少人容貌出众。
有人气质端庄，哪怕沦为阶下囚，坐姿仍旧一丝不乱。
有人身材高挑，虎口和指腹布满厚茧，一看便是常年握刀拉弓。
还有一个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女人，囚衣虽然破旧，眉眼间却依旧透着一股勾人的妩媚。
最前方的女子尤其惹眼。
二十四五岁，容貌冷艳，肩背挺直。
一双凤眸正死死盯着驿站中央那个独眼官差。
仿佛只要身上的锁链解开，她下一刻便会扑上去咬断对方的喉咙。
可此时此刻。
这一百零八个女人，没有一个敢轻举妄动。
因为十几步外。
九名腰悬长刀的官差，正围着火堆喝酒。
而秦川自己，正躺在地上，后腰剧痛，鲜血已经浸透衣服。
一只沾满泥污的官靴，还踩在他的肩膀上。
“川哥！”
声音再次响起。
秦川转头。
一个身材魁梧的青年被三名官差死死按在地上。
青年鼻青脸肿，嘴角全是血，却还在疯狂挣扎。
“韩魁！”
“你杀俺川哥，俺跟你拼了！”
啪！
刀鞘狠狠抽在青年脸上。
青年一个踉跄，仍旧红着眼睛往前冲。
大量陌生记忆也在这一刻涌入秦川脑海。
大胤王朝。
永昌十三年。
大旱三年。
赤地千里，饿殍遍野。
他现在这具身体，同样叫秦川，青山县衙最底层的一名押送差役。
而被按在地上的青年叫周铁牛，是原身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
原身父母早亡，若不是周家时常接济，他小时候早就饿死了。
一个月前，周铁牛为了给病重的老娘弄一口吃的，闯进县衙粮仓，偷了两斗本该发给灾民的赈灾粮。
结果粮食没拿到，人却被抓了。
县令一句“盗窃官粮”，便把他判去黑石矿场服苦役。
原身为了照顾这个发小，花光积蓄，才求来这趟押送差事。
与周铁牛一同押送的，还有十二名男囚。
以及，一百零八名女囚！
这些女人同样不是普通罪犯。
有人是获罪官眷。
有人是被抄家的商户女眷。
有人因灾年抢粮入狱。
还有一些，是因为家中男子获罪，被直接株连流放。
原身本以为，只要将她们押到黑石矿场，这趟差事便算结束。
直到半个时辰前。
他无意间经过驿站后院，听见了一个秘密。
“明日午时前，必须进入黑风峡。”
“寨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一百二十名囚犯，一个都不能活。”
“尤其是苏晚照和沈家那个女人。”
“她们知道得太多。”
“事情办干净，县令答应你的五百两，一文不会少。”
原身如遭雷击。
黑石矿场根本不是终点！
真正的终点，是黑风峡！
青山县令早已买通黑风寨的山匪。
等队伍进入峡谷，山匪便会假装劫囚，将这一百二十名囚犯全部灭口。
事后只需要往文书上写一句——
押送途中遇匪，囚犯尽数身亡！
死人不会说话。
死无对证！
偏偏原身准备离开时，踩断了一根枯枝。
独眼校尉韩魁当场追了出来。
只问了一句话。
“听见多少？”
原身转身便跑。
可只跑出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