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陈远?”那人上下打量他,“我叫屠夫。欢迎入伙。”
陈远没有握手。他扫了一眼车厢:“名单呢?”
“急什么。”屠夫靠回座椅,“第一件任务做完,我给你一半。三件全做完,整个名单都归你。这是我的规矩。”
陈远看着他,几秒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吧。第一件,杀谁?”
“不是杀。”屠夫发动车子,“是救一个人——从你们军方自己的审讯室里。”
陈远愣住了。
“谁?”
“苏山河。”
陈远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苏山河。”屠夫重复了一遍,“你那位血缘上的亲爹。季鸿远被捕后,苏山河被重新转押到一个秘密地点。我的雇主花大价钱要我把他弄出来。你是唯一一个能接近那个地方的人。”
陈远靠在座椅上,脑子嗡嗡作响。季鸿远被抓了,棋手被捕了,那苏山河作为真正意义上“活着的知情者”,的确成了各方势力眼中的最后一块肥肉。但他没想到,屠夫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去救一个他亲手送进监狱的人。
“我不干。”陈远说。
“那我没办法。”屠夫耸了耸肩,“名单你拿不到,你父母的安全我也不保证。你自己掂量。”
陈远沉默了很久。车子在荒路上颠簸,窗外的戈壁滩在夕阳里泛着暗金色的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土。
“你要我怎么救?”他终于开口。
“很简单。”屠夫说,“明天夜里,苏山河会被转押经过灰山垭口。押运车只有一辆,押送人员四名。你只要把车上的人引开,接应的人自然会动手。”
“然后呢?”
“然后你带着苏山河去接头地点,交给我的人。你就算完成了第一件。”
陈远握着车门把手,手心全是汗。他没有回答,推开车门走下去。屠夫在后视镜里看着他,咧了咧嘴:“你不答应,我可以找别人。”
陈远站在戈壁滩上,风很大,吹得他的作训服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黑色越野车,忽然开口说:“我答应。”
他不是为了救苏山河。他是为了那份名单,为了父母能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屠夫笑了笑,车子掉头,消失在暮色里。
陈远独自站在荒原上,手里握着那枚旧弹壳。他轻轻摩挲着金属表面,那些磨得发亮的棱角,记录着他从新兵蛋子走到今天的每一步。
他知道,明天之后,他会在苏山河面前站成什么样子。但他也知道,只要还能换来父母后半辈子的安宁,他就做。
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他能选择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
陈远把弹壳收进口袋,大步向营地的方向走去。
天色将暗未暗,全世界只剩下一片沉默的黄沙,和那个越走越远、却从未低头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