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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巡察出京(3 / 3)

“先放粮,再查账。”

“先救人,再算账。”

“明白吗?”

“臣等遵旨!”

六人齐齐躬身,声音铿锵。

王佐抬头,看着城楼上的年轻帝王。

病容未消,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忽然觉得,这一趟再难再险,也值了。

有这样的君主,何愁灾情不平,何愁天下不治。

朱由校一挥手,内侍端上酒来。

六杯酒,一字排开。

“朕敬你们一杯。”

他端起酒杯,

“救民于水火,整肃一方吏治。”

“朕在京城,等着你们的捷报。”

“放心去做。”

“天塌下来,朕给你们顶着。”

六人心头一热。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是烈酒,烧得喉咙发烫。

心里更热。

“臣等,定不辱使命!”

辰时三刻,六支队伍出了京城。

马蹄踏过薄霜,卷起一路尘土。

锦衣卫的绣春刀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没有锣鼓喧天,没有百官相送。

就这么悄无声息,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

奔着陕西去了。

消息传开,朝堂上不是没有杂音。

几个言官跳出来,说“巡察官权柄太重,侵地方之权,不合祖制”。

还有人说“以钦差名义办差,恐生骄纵之心”。

话说得冠冕堂皇,实则是怕巡察官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牵连到他们在陕西的乡党。

奏章递到天策处,韩爌直接压了。

只回了一句:“陕西灾情如火,救民为先。”

再有人啰嗦,直接调去陕西赈灾,当面去跟灾民说祖制。

一句话,堵得所有人都闭了嘴。

真去陕西?

那地方颗粒无收,去了就得啃黄土。

谁也不想去。

吵吵嚷嚷的杂音,很快就消了下去。

天策处的值房里,徐光启正带着人逐仓核对调往陕西的粮食。

通州仓、临清仓、德州仓,一处一处算。

哪批粮走漕运,哪批粮走陆路,哪天能到西安,都标得清清楚楚。

“徐大人,歇会儿吧。”

书吏劝道,“您都熬两宿了。”

徐光启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摇了摇头。

“不行。”

“早一天把粮运到,就能多救几百条人命。”

他抬起头,望向西北方向。

当年他在天津督造火器,在福建办海防,见多了百姓疾苦。

可像陕西这么大的旱情,还是头一回。

陛下定的方略好,可执行全靠人。

粮食调运,是赈灾的生命线。

半分都马虎不得。

“再核对一遍路线。”

徐光启拿起毛笔,

“潼关、西安、延安、庆阳。”

“每站都设粮官,交接签字。”

“少一石,都要问责。”

书吏肃然应下。

值房里算盘噼啪作响,账册翻得哗哗响。

没人喊累。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笔下的每一个数字,都连着千里之外的一条条人命。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京城处处张灯结彩,鞭炮声此起彼伏。

天策处的值房,却依旧灯火通明。

韩爌在看巡察官发来的第一道塘报;

霍维华在对接工部,调度以工代赈的物料;

张维贤在给三边总制写信,安排流民分流;

徐光启在盯着粮船启程的日子。

四个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

没有党争扯皮,没有互相推诿。

只有干事。

窗外的烟花炸开,映亮了窗纸。

没人抬头看一眼。

他们心里都清楚。

京城的元宵再热闹,陕西的百姓还在挨饿。

把赈灾难办好了,让百姓能吃上饭,过上安稳日子。

那才是真的太平盛世。

朱由校站在养心殿的窗前,望着远处的烟花。

手里捏着王佐刚发来的塘报:已入潼关,即日抵达西安。

他轻轻舒了口气。

巡察官出京,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硬仗。

贪官,劣绅,流民,饥荒。

每一件,都不好办。

但他信王佐这些人。

也信自己定的方略。

这一次,赈灾不再是官绅捞钱的门路。

是真真正正,救民于水火。

也是借着这场灾,把西北的吏治,好好整一整。

把沉疴旧疾,刮骨疗毒。

烟花散尽,夜色深沉。

西北的路还长。

但第一步,已经稳稳踏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