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八十四章(3 / 3)

王家大嫂的做法虽然无情,但也不是不能理解。现在虽还不到旱灾最严重时,经历过三十多年前那场严重的旱灾的老人都还记得,为了能活下去,卖儿卖女乃至易子而食都是确确发生过的残忍的事实。

说不准,分了家,对王良――王秀才的名字,对王家大哥那一大家子都是一件好事。虽然看王家大嫂表面上是大赢家,可灾年一旦到来,这么多张口也是一件难事。王良家人口相对简单,说不准反而能活下来。

再说,分家不分情,血脉相连的亲人打断了骨头连着筋,真有哪一方真真的过不下去,无论是老家还是王良都不可能袖手旁观。

族里其他有些看不过眼的人也是如此暗暗的自我安慰。他们今日跟随前来,也是平日里总听着王家大嫂讲为王秀才读书家里花费多少多少银钱之类的闲话,觉得王秀才在干旱已初露端倪的时候还想着去赶考,不回家帮忙的作法很不地道。

所谓莫欺少年穷,今天经历了见证了主导了这场无情的分家事件的所有人,说得更明白些,都对王牧能考中举人的事儿不抱希望,也许明天也许后天连吃一口稀饭都成了一件奢侈的事儿,还想着去考举人,痴人做梦吧。

而王秀才王牧将分家契约写好后,将毛笔重重地放到充当桌子的长凳上,便坐到默默哭泣的王娘子和受到惊吓一言都不敢发的虎子身旁,从来都带着和煦微笑的嘴角紧紧的抿着,总是精神地扬着的头也沉重的低垂,让人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只是握着王娘子的手,青筋紧绷着。

“这哪里是亲人,根本就是仇人,是强盗,是逼人去绝路的仇人,是不给人活路的强盗。”孙大娘愤怒的大骂。“不对,是蝗虫,是走到哪儿都要吞一口的蝗虫。”

王牧老家的人走后,他家屋子里的物件也少了一半。都是被一些手脚不干净爱贪小便宜的族人偷偷摸摸地顺走了。

当时王牧夫妻俩都已经被这场荒唐的分家刺激的悲愤欲绝,寒心彻骨,哪里还顾得上看其他的损失。

“这,这真是……”安宁娘听得目瞪口呆,怎么会有如此短视的一家人,省吃俭用的供出了一个读书人,却在临门一脚之前突然前功尽弃。

安宁娘的表情过于明显,孙大娘一眼便看出了她所想,冷哼下,说:“他们哪里还能想那么多,饭都要吃不上了,什么光耀门楣的想法早就抛到了后脑勺。再说,即便分了家,王秀才仍旧是王家人,就凭孝道这一点,他们就仍能将王秀才一家拿的死死的。他那个大嫂可不是省油的灯,打了一把好算盘哪!”

听到孙大娘对王牧大嫂毫不客气地指责,坐在虎子旁边的小姑娘惧怕地抖索,爹娘走了,大哥大嫂走了,三哥四哥走了,就把她自己扔下了,她好害怕,一直在害怕着,可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有精力来理睬她。

安宁娘彻底无语了。同情的瞥向王秀才家,门窗紧闭着,王娘子的哭声也渐渐的歇了。

昨日还谈笑风生精神焕发的王秀才,昨日还其乐融融幸福快乐的一家人,今早还笑意盈盈地一起来感谢她的帮助,不过一日,带给这个家庭的打击和伤害绝对可以用天翻地覆来形容。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哎。”孙大娘左手搂着流泪的虎子,右手搂着呆愣的王家幺妹,为王家这场分家闹剧做了总结词。